晚宴終結束，爹爹終會府，我終於可以拉著爹爹絮叨家常，訴說如此而久積攢的話語。
    瞧著我圍著爹爹問這問那的模樣，娘親不免憐愛地點了我的腦袋，卻也因了爹爹寵溺，隻得雙手攤開隻做無奈。
    我隨爹爹去書房，本計劃著讓他講那些戰場的英勇故事，不料他卻抽出一把戒尺，瞧得我心一顫間不免往後退了步，滿心疑惑道：“爹爹，你卻是要做什麼呀！”
    “紅薔，你老實告訴爹爹，上年爹爹出征去時你有沒有混入軍營？”瞧著爹爹一臉嚴肅，沒有絲毫笑意，心中難免不快，怏怏嘟囔那麼久的事兒他記個如此囫圇。不過，心中似乎又有了些放心，因為……
    方才爹爹收斂笑容的那一刻，我害怕不能自己，以為他斷然知曉了我偷偷喜歡大皇子的事兒，現下他雖是生氣，我卻似能放下心來。
    “說，有沒有？”我就心思溜神的一個當兒，他戒尺猛一拍，巨大的一聲“啪”讓我立即回魂，急急忙忙將手拉住自個的耳朵，極盡可憐的露出哀求的神色道：“好爹爹，薔兒下次不敢了！”
    “還有下次！”
    “沒有了沒有了……”我答得極快，邊答邊偷瞧他的臉色。
    誠如我料，他不過給我個下馬威，這瑣碎之事上，他隻是做個樣兒與我瞧罷了。
    他口氣一鬆我便立即又嬉皮笑臉，瞧著爹爹拿我沒辦法的模樣傻傻的樂。
    我們隨意談了會話，突然，爹爹頓了下，卻是起身將門外候著的奴才遣開，親自掩了門，正色而問：“薔兒，今日晚宴上，你為何要為二皇子求情？”
    這個問，不若剛才可以糊糊過關，便是從方才爹爹舉動的架勢上便瞧出。
    我因見著爹爹一時高興，所以早將此事丟之腦後，可爹爹沒忘，我想他是生氣了，因為皇上今日心情若不是不好，不定便能憑著我的那句大膽之言將我上官家定為亂臣賊子，滅了個骨頭渣子都不剩。
    我想，爹爹斷然因了此事生氣，且此事我也解釋不了，唯有垂了首，等待著爹爹的責備。
    不過，不曾料，爹爹見我這番，倒是溫和笑笑，拍拍我的肩膀道：“怎麼，現下知道害怕了？方才可是在皇上跟前都不知懼呢？不過，那樣才像是我上官馳的女兒，現在，怎麼泄氣了啦？”
    聽此言，辨此話，我整個心都要撲騰出來，因為我聽出了爹爹話中意，他不怪我，真真不怪我。
    我立馬複昂起頭，但也將心中所疑問出：“爹爹不怪薔兒？為什麼啊？”
    也許，爹爹不怪我，我是應高興，可接連下去的理由，我卻又高興不起來。
    爹爹說，今日二皇子追趕刺客定然是個局，而這個局的操縱者，最有可能的是——大皇子。
    我信爹爹的話，我信那是個局，可是我不信長天會做出殘害骨肉的事，而且，而且，分明是他替的長空求的情……
    隻是……那求情其實也可作假，隻瞧我執念於何處。
    我執念於他在高頭大馬之上，朝我微微一笑間給予我的掌心，所以，我信，那事不是他所幹，斷斷不會是他。
    不過往前踏過兩步，可我的心中早已百轉千回，爹爹未曾看明了，他素來忠心皇上，無論是大皇子還是二皇子皆是皇家骨肉，所以我瞎貓碰上死耗子了，他並未因此生氣，反而帶了他的興致問：“薔兒，今日以你所見，對大皇子二皇子各有什麼看法呢？”
    我似乎聽見了問題，但也似乎念著心思不曾聽明了，不由“啊”了一聲。
    爹爹假裝責罵過我的大驚小怪，複問了我一遍方才的問題。
    “大皇子儒雅，氣度……”我瞅著爹爹臉色，支支吾吾。
    不料爹爹卻是無奈搖搖頭道：“薔兒素來聰明，今個怎麼曲解了爹爹的意思了？”
    我定下心神，略略一想，隻覺臉頰發熱，慌忙側了身子，怕被爹爹瞧了個極盡，隨後假裝聲調平常道：“兩人皆為龍子，各有長處，隻是薔兒覺得大皇子比之更有宏才大略！”
    話雖如此說去，但心中難免忐忑，偷偷瞧向爹爹，他卻也正是在瞧我，慌忙收回目光，臨危正坐的模樣。
    “那薔兒是認為，大皇子更適合為我大昌太子囉？”也不知爹爹瞧出了我的不自然沒，卻是繼續而問。
    “那……”不知為何，這個時候，我腦中又浮現起長空的麵龐，帶著嬉皮的笑，一種直覺傳遞而來，我心念一動間，不由又道，“但二皇子或許……或許……比大皇子更富仁愛之心吧！”
    話音越來越低，也不知最後的言語爹爹聽進去了沒有，他隻是因了我的話略有所思，略略垂首似在思量著什麼。
    當今皇上隻有兩位皇子，素來所言兩位皆才華出眾，能文能武，卻也因了兩人旗鼓相當的緣故吧，令得皇上遲遲不立太子。
    今日父親之問，卻不知是他任了他自個的心思，還是揣摩了皇上的意思。
    或許以往，這帝王家事本不該我這個女孩家所關心，隻是現在……這事關長天，我不由嘴快，一個忍耐不住，便也顧不得多了，假裝無意而問道：“爹爹，若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奪嫡，你會……你會支持誰？”
    爹爹轉過頭，嗬嗬笑了兩聲，又拍過我的肩膀道：“我上官馳忠於皇上，忠於大昌國，隻要皇上屬意誰，我便是認誰！所以，我算是兩不相幫！”
    我看著他兩手一攤，話語豪情萬丈，卻不由撇撇嘴，因我心知肚明。今個他說得卻是瀟灑，可實際他位高權重，又執掌那麼多的兵權，若那龍子龍孫果真要鬥，他又豈能逃得掉。
    想到這，我不由一驚，是啊，若他們將暗鬥轉為明爭，爹爹逃不掉，可最最逃不掉的，怕是他們的親兄弟了……怪不得，爹爹娘親每每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
    其實這道理通俗易懂，我又豈會不知，不過……我想著薔薇花叢間的長天，款款而行，我似乎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心了。
    我究竟要如何？就此收斂去自己的心，抑或，隨之放縱，管他是乞丐叫花，還是王孫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