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晨寂
    柏華醒來的時候是半夜了，外麵淅淅瀝瀝似乎在下雨，空氣中濃鬱的香氣讓柏華喉中泛起了一陣奇異的惡心。轉頭看看身邊睡著的人，蜷縮著身子，抱著絲錦刺繡的被子睡得像個小孩子。
    無奈地苦笑一下，起身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跨過嵐的身體，下了床找到自己的衣服，胡亂披上，向門走去。
    伸手推了一下門，很輕易地開了。雨下得很大，院裏點著的宮燈已經被風搖熄了。院子裏一片漆黑，積水泛起的漣漪卻清晰得很。
    柏華望著漆黑的雨幕和水中的漣漪，唇邊苦笑更甚，看來這樣是回不去了。
    轉頭看向嵐的龍床，抿了抿唇，目光一斂，關上了門，縮在門邊，雙手抱著膝蓋，下顎抵著衣服被冷風吹冷的布料望著黑色石頭的地麵。倦意湧上雙眸，就這樣不知不覺睡去。
    ……
    還很早的時候，嵐就從睡夢中轉醒了。濃鬱的熏香半夜似乎熄了，藍色嫋嫋的煙霧攜著香氣流轉著從紙窗窗框與窗格之間流去。
    略略皺了皺眉，轉頭看到身邊的位子空蕩蕩隻有在昏暗晨光之中泛著明光的絲質錦被皺著攤在那裏。嵐起身攏了攏糾纏在一起的長發，掀開被子跨下床來。隨便套上鞋子，揉著眼睛向窗邊走去——拉開垂著的紙格子窗，晨間清新卷著泥土濕潤的空氣卷走了嵐眸畔繚繞不散的熏香煙塵，頓時清醒了許多。
    嵐向門邊走去，卻看見蜷縮在門檻邊上的柏華。
    好看的眉毛皺了皺，喉嚨裏吐出一個疑惑的音節——
    “嗯？”
    柏華的睡眠很容易被人驚動，隻是嵐輕輕的聲音，便使他睜開惺忪的睡眼，迷惑地抬頭望著嵐，雙眼裏氤氳著一絲天真的迷離。
    “你怎麼在這裏？”
    看著眼前縮著好像某種毛絨絨小動物的柏華，嵐的心漏跳了幾拍，像柏華如此漂亮的人隨多見，但但凡認得皇上，見了皇上無不馬上行禮的。像柏華這樣睡眼朦朧見了皇上隻是呆呆盯著的，嵐還是第一次見到。
    目光甚至有些呆滯的柏華，盯著嵐看了半晌，終於反應過來，把坐著的姿勢換成單膝下跪的姿勢聲音有些怪異道——
    “草民見過皇上。”
    柏華的目光盯著嵐的腳腕，怎麼看也像是剛剛睡醒在目光放空一樣。
    時間在柏華的目光放空中一寸寸滑過。嵐在等待著柏華說些什麼，但是柏華的視線漸漸放淡，依舊盯著嵐光裸的腳腕。
    “你不打算說什麼？”
    垂下頭看著柏華發間糾纏著的絲絛，等著那跪著的少年答話。
    柏華聞言抬起頭迷惑地看著嵐的臉——
    “說什麼？”
    略帶沙啞的聲音彌漫著熏香磨蝕過的些許破音。
    “說什麼？”
    嵐冷冷重複一遍，垂頭又瞥了一眼纏住發絲的絲絛，轉身走至衣架旁拽下一件長金絲盤龍外衣，推開門丟下一句——
    “什麼也別說好了。”
    說著徑自跨出門檻，早就候在門外的宮人迎上來，銅盆裏盛著的水在晨風裏揉繞出白色的縷縷水霧。嵐將袖口推到臂彎，用濕了的手巾擰幹了擦了一下臉，清新的風灌入屋內，把昏沉的柏華弄得清醒了些。
    嵐轉身進了屋子，從側門進來的翟公公也捧著朝服的衣冠進到屋裏。侍候嵐穿上，幾乎所有的人都對坐在門檻旁邊的柏華熟視無睹。
    盡管屋子裏有很多人擁在一塊幫嵐整理頭發和衣物，但卻是一片沉默的寂靜，柏華站起來，看了一眼被宮女們擁在一塊的嵐，轉身踏出了門檻，踩著石階循著記憶離開了這座雄偉的寂靜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