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小茶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的心悶得慌，總感覺有事情要發生，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那個謊言怕是總會被揭穿的，到那時，我又該何去何從。
    不是沒有想過最壞的結果，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失去我所疼惜的一切。
    但是不會死。
    活著就是好事，對吧。
    我想我應該給穆陽打個電話，從那天以後我就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他，那晚的情形也在慢慢地回到腦子裏，讓我更加無地自容。
    鼓起勇氣撥過去時，是忙音，我有點哭笑不得。
    周末時間，宿舍裏總是空蕩蕩的，我起來洗漱了一下。
    人就是這樣的動物，無論昨晚有多麼的悲傷，多麼的絕望，多麼的懊悔，今天還是要洗漱，穿衣，吃飯，依舊要生活。
    可是我沒有想到張艾薇就在這個時候進來了。
    我還沒搞清楚狀況，張艾薇幹淨利落地給了我一巴掌。
    火辣辣地疼，我一下子沒站穩，倒在地上。
    如此熟悉，就像那天晚上。
    “柳因，你有種，竟然給我暗地裏來，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張艾薇聲音冰冷。
    我很苦惱，為什麼每個人都變得那麼的陌生。
    “你在說什麼？”我咬咬牙，站起來。
    張艾薇穿著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居高臨下地看我，眼神冰冷憤恨。
    “少給我裝。”張艾薇說，“我最討厭就是你這個樣子，好像什麼事都無所謂，你魅惑男人的招數是不是就是這樣樣子的。”說完她揮手又要打我。
    我閃避她的手，揮手給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聲，結結實實地甩在她臉上。
    捂著臉張艾薇笑了，“瞧你，聽說生病了，看來都是裝的，怎麼？迷惑了林木何曉晨你還嫌不夠，又去勾搭穆陽了？”張艾薇咬牙切齒地說。
    “住手！”小茶進門的時候，張艾薇打算給我還擊。
    小茶把我拉到她身後。
    張艾薇見狀退後幾步，看著我們倆，一字一句地說：“你們毀了我，終有一天，我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嘭地摔門聲後，宿舍裏恢複寧靜，鴉雀無聲。
    “小因。”祝小茶用濕的毛巾擦拭我紅腫的臉時，她喊我。
    我慢慢理清了事情，無比寧靜地問她：“誰說的。”
    “葉琳娜。”
    “不，葉琳娜不會知道的，她背後還有人。”
    “目前最重要的不是這個，柳因，你老實回答，是真的嗎？”
    我點點頭。
    然後我問她：“林木知道了？”
    “嗯。”
    程修瑾看著坐在沙發上抱著枕頭發呆的張艾薇，猶豫了一陣子，還是選擇保持沉默。
    “想問什麼就問。”張艾薇的聲音傳來，滿是疲憊。
    程修瑾咬咬唇問：“姐，葉琳娜說的是真的嗎？那天晚上是柳因和林木學長的。。。不是你。。。”
    張艾薇點點頭。
    “這怎麼會。。。”
    張艾薇淡淡地說：“凡事都有可能。嗬嗬，上天才知道當我知道了柳因那個女人和他睡了，我有多麼的痛苦和絕望。”
    “姐。。。”
    張艾薇永遠不會忘記柳因從林木房裏走出來的摸樣，散亂的頭發，還有她嫩白手腕上的紅印，修長脖子上的印記。她氣得全身發抖，用盡全身力氣甩了她一巴掌，她虛弱地摔到了地上，那樣的情形更加讓她痛苦。
    她咬牙切齒地對她說：“柳因，你竟敢竟敢這麼做！你以為你這樣林木就會和你一起嗎，不要做夢了，你這是在設計他，他知道後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你胡說！”柳因喊道，“明明是你在設計他，我隻是。。。”
    “隻是什麼？”張艾薇尖利地接過話頭，“我告訴你柳因！你隻是順水推舟做了，最終設計他的人還是你！”
    “你！”柳因有點害怕。
    張艾薇覺得自己的希望又來了，她笑道：“隻要我告訴林木藥是你放的，不，不告訴他也可以，隻要告訴他那是藥力作用，你認為會怎麼樣？”
    “不，他不會相信你的。”柳因說。
    “是嗎？”張艾薇笑得妖豔，“柳因，我們可以試試，我絕對有能耐讓他相信。”
    柳因全身瑟瑟發抖。
    張艾薇蹲下來，用修成的手指劃著柳因脖子上的痕跡，說：“你想讓他討厭你不原諒你呢，還是幹脆離開他的好呢？”
    柳因問：“你想怎麼樣？”
    張艾薇想起今天祝小茶的眼神，不由得笑起來。
    那晚柳因走後，她進了林木的房間。
    當她全身赤裸地掀開白色的被褥的時候看見了白色床單上暗紅的紅點。
    她依偎進沉睡的林木的懷裏的時候，想到了孫嘉鴻。
    林木來電鈴聲響起的時候，張艾薇有點缺氧的感覺。
    林木的聲音冷靜，他問：“我隻想知道，下藥的人是不是你？”
    張艾薇沉默不語。
    半晌後傳來了嘟嘟的忙音，張艾薇無聲地捂住嘴巴嘩啦啦地流眼淚。
    看著桌上震動的手機，我有點回不過神來。
    “林木來電”四個字晃得我有點頭昏眼花。
    ”接吧。“小茶站在我身後說。
    我不動，開始耳鳴。
    震動停止了，手機顯示“一通未接電話”。
    小茶從身後站到我身前說：“給他打回去吧，柳因。”
    “柳因，這段時間你是怎麼過的我最清楚，難道你還要繼續這樣的生活嗎？柳因，你因為林木漸漸把自己的夢想丟了，把生活的目標丟了，把自己丟了，給他打回去吧，告訴他你心裏是怎麼想的。挽回他吧，挽回林木這是唯一的一次機會。柳因！你和林木就應該在一起的！你難道不想嗎？不要告訴我你不想，不要告訴我你又要放棄了，柳因，你不該輸給懦弱的不該的，柳因，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柳因。。。”
    “柳因，我求求你，求求你。。。”小茶說著說著就坐了下去。
    “小茶。。。”我看著拉著我的手坐到地上的小茶有點不知所措。
    “我求求你了，你和林木一定要在一起，在一起才行，因為因為我和孫嘉鴻。。。我和他已經不可能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的，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我蹲下來抱緊她，她的眼淚冰涼，滑落到我的脖頸裏。
    林木給我打第三次電話的時候我接了。
    “下來，我在你宿舍樓下。”他的聲音毫無起伏，就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
    我突然想起幾個月前的時候，他還常常到樓下接我一起去練球，萬年不變的語氣和句式“下來，我在你宿舍樓下。”
    隻是，林木不再站著等了，他坐在車裏。
    “上車。”他說。
    車子駛出學校進入車海的時候他說：“看來你還是很了解我的，知道我事不過三。”
    我苦笑，然後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很多。”
    “嗯，我接受，還有嗎？”
    “什麼？”我有點驚訝，轉過頭來看他。
    他很完美的側臉我看著很是陌生。
    “驚訝什麼？”他打了打方向盤，車子沿著海邊的大路停了下來。
    “沒想到我什麼也沒多說，直接原諒你了？”
    “我，林木。。。”
    “然後呢，你要怎麼辦？我都原諒你了，你要怎麼辦？”他轉過頭來深深地看著我。
    我有點害怕，事情發展得完全不如我所料，我很害怕，我覺得我已經要徹底失去林木了。
    “還不懂我意思嗎？”他笑了。笑意完全不到他眼裏，“我原諒你了，所以你接觸我你見我還有什麼理由？”
    我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笑得更歡了。
    我深吸了口氣，慌慌張張地開門逃了出去。林木啊林木，你對於我就是個災難。
    海邊風很大，我的長長的卷發被刮得淩亂。
    林木也下車了，三步兩步地就走到我這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就喜歡這個樣子，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什麼都不告訴我。”
    “林木。。。”我扭著手腕說：“不要逼我！”
    “我逼你？柳因，你給我搞清楚是誰在逼誰？”林木聲音冰冷，“幾個月前，你明明喜歡我卻什麼都不說什麼不做。和我上床了，又把我推給我張艾薇，然後自己跑去旅遊，一走了之。現在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了，而你除了道歉什麼都沒有。柳因啊柳因，你如果真沒這個決心就幹脆不要做，招惹了我轉眼又停止了，說我在逼你，還是你在逼我！！”
    林木握住我的雙肩，風很大也吹散了他的頭發，他的背後巨大的夕陽正在西下。
    我覺得這個世界就要毀滅了，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在刺割我的心，鮮血淋淋。
    我很想抓住他，這個我一直想要的男人，卻發現我說不上話來，卻發現說什麼都是錯，說什麼都無濟於事，說什麼都無法挽回他了。
    “真的，柳因，我寧願你暗算我了，然後一直做下去，柳因，告訴我，你為什麼就中途放棄了？”林木有一米八幾，他背對著太陽，我感到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我。
    我全身都在發抖，原來他是這麼想的，我聽見自己說：“你覺得我在暗算你？”
    林木聽到這，鬆開我，退後一步，“不是嗎？”
    “即使，即使下藥的人不是我，你也這麼認為，是嗎？”我有點絕望，看著他的眼睛看他。
    卻發現他的眼睛裏盡是絕望的色彩。
    “你要糾結這點是嗎，我就和你糾結下去。”林木冷冷地說，“沒錯，即使下藥的不是你，我還是會這麼認為。”
    我心急速往下墜，掉入深不見底的深淵裏，眼前一黑，就要暈過去，我咬緊牙拚盡全力讓自己站穩。
    為什麼，為什麼張艾薇說的一樣，為什麼他們的想法會是這麼的一致。
    林木啊林木，我還一直以為我心裏想的那個才是真實的你，卻沒有想到，張艾薇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怎麼會這樣，張艾薇說的都是對的，她說的都是對的。”我抱著雙臂緩緩蹲了下去。
    林木也蹲下來，用他修長又冰冷的手指抬高我的下巴，“我真的很想知道，柳因，你為什麼在上我床後又放棄了？為什麼？”
    我咬著嘴唇，心疼得要死。
    “你會這麼做，不會不知道我討厭背後暗算我的人，可是你還是做了，為什麼，你是仗著我會對你不同。你應該是心底隱隱告訴自己你對於我是不同的，你才會這麼做，對不對？”
    林木說的一點沒有錯，我想。我那麼做也是一種賭，一種不計後果的背水一戰。
    “柳因，”林木放手，站起來說，“我告訴你，你如果把賭就賭在那一夜，那麼毫無疑問即使我再生氣我也會認輸。”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卻轉過身去，接著往下說：“但你把賭賭在了事後賭在了現在，那我們就再無可能。”
    “林木！”我喊他。
    “我一次又一次地讓步，發現自己越來越無力。你很喜歡賭，”他聲音淡漠，“但我不想再陪你賭下去了。”
    林木舉步就要回車裏去。
    我強忍住眼底的淚水，一口氣跑到他跟前，攔住他喊道：“你說我喜歡賭，那你又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林木握緊了拳頭，雙唇緊抿，死死地看著我。
    “那是因為你從來都沒給我安全感，你身邊都是女孩，你和葉月學姐，和張艾薇都不是不明不白，你認為我該如何對你說！”
    林木笑了，退後了幾步，“怎麼，你就這麼點自信都沒有？對我這麼點信任都沒有？我以為我們想的是一樣的。不，柳因，不要把過錯怪到我身上，你會猶豫總有保留隻有一個原因。”
    “原因很簡單，卻也很傷人，”林木一臉淒涼，“因為你還不夠愛我。”
    我強忍住的淚水刷的一聲奪眶而出，心疼得已經麻木失去了知覺。
    江風吹過，我的眼淚在臉上透心涼，然後如堅冰般滲進皮膚，痛徹心扉。我的聲音微弱，我聽到自己問：“那麼我們是不是再也沒有可能？”
    很久，至少一個世紀的時間吧，林木說：“不可能了吧。柳因，不要告訴我，你和穆陽沒有走過那一步。”
    我刷的抬頭，林木，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笑，你知不知道你在看扁我，你知不知道你已經不尊重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經不了解我了。你在做什麼，不要讓我恨你，不要讓我恨你。
    林木沒有看我，他緊閉的雙唇，冷酷無情。
    良久我笑了，然後慢慢挪動腳步，與林木擦肩而過，向著相反的方向離開。
    路燈亮起來，林木仿佛驚醒了般，快步走回車裏。
    然後他的車迅速從我身邊過去，消失在路的盡頭。
    我終於沒能堅持住，跪在了行人道上。
    魏行風的車經過海邊南路時，他正和穆陽通電話。
    “今晚想吃什麼，我往公寓裏帶吧。”
    穆陽的聲音淡淡地傳來：“帶點菜回來吧。”
    “哎穆陽，你要我堂堂魏公子去菜市場，你瘋了是吧。”
    “難道要我去？”
    “穆公子，吃一次飯盒會死啊？”
    “會。”
    “MD，早知道阿姨回家鄉了請個鍾點工才行。”
    “囉嗦什麼，把菜買回來，又不用你做。”
    魏行風聽見了嗒嗒嗒嗒的打字聲，穆陽這小子又一邊打字一邊和他說話。
    魏行風撇撇嘴看了看窗外，看見了蹲在路邊的柳因。
    “哎，穆陽！”
    打字聲沒停，穆陽雲淡風輕地哦了聲。
    “我好像看見柳因小師妹了。”
    打字聲停了下來，“什麼？”
    “嗯，她蹲在路邊，好像在哭。”魏行風放慢了車速，“我去把她帶上車來吧。”
    “不，不要。”穆陽斬釘截鐵的聲音傳來。
    “為什麼？”
    “讓她自己呆著。”
    “穆陽啊。。。”
    “我再說一遍，不要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