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離開的時候我問穆陽：
    “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醜？”
    穆陽看了一眼被吊起來的裝滿藥水的透明瓶子說：
    “比昨晚好多了。”
    我有點不自在，苦笑道：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很抱歉沒和你說一聲就走了。”
    穆陽站起來給一個護士讓路。
    “嗯。”他俯下身來給我蓋被子，我看見露出的手臂從沒有過的蒼白，然後透明的管子裏有液體源源不斷地進入我的血管。
    穆陽說給自己買早餐的時候我叫住他
    “後來你怎麼知道我暈倒了？”
    “你告訴我的。”他說，“忘記了嗎？你給我打的電話。”
    穆陽一直沒有回來，我等到的是小茶。
    “怎麼回事？”她說，她新買的耳環很漂亮，銀色的葉狀，閃閃發亮。
    “小茶。”我說，“你聽我說，我有很多東西想告訴你。”
    “我想，他是她的了。”
    “什麼？”
    “林木啊是張艾薇的了。”
    “小因。。。。。”
    “小茶，你知道嗎，我昨晚又做錯事了。”
    “你在說什麼？”
    “我和穆陽，我們。。。”
    小茶慢慢地用手捂住嘴巴，“不，不，不。。。。”
    我用沒有輸液的手扒下她的手，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隻是，隻是。。。”
    “接吻了。”小茶說。
    我點頭。小茶鬆了一大口氣。
    “我快被你嚇死了。”
    魏行風把玩著手裏巧克力顏色的手機，看著一旁沙發上閉目養神的穆陽，他一夜未歸，快十一點了才回到他們合住的公寓，魏行風說：
    “你就把她一個人扔在醫院？”
    “祝小茶過去了。”
    “哦，我說嘛。”魏行風笑道，“一夜沒睡吧？哈哈，我這麼說還真有歧義，哈哈哈，那個畫麵一想就性感。。。啊！你踢我幹嘛！”
    魏行風揉著小腿，憤恨地看了一眼穆陽的黑皮鞋。
    “我說啊穆陽，你和柳因到底怎麼回事？”
    “就這麼回事，什麼事也沒有。”穆陽說，“去，給我倒杯水。”
    “切，你和柳因真是一個樣，連命令的口氣都那麼像。”
    “嗷！”
    “叮！”電梯門應聲而開，何曉晨看見電梯裏的林木，壞笑了一下，然後走進電梯。
    “hey，bro。howwaslastnignt？”何曉晨笑問。
    “Thesameasyou。”林木說。
    “No，no。no。Definitelynot。”何曉晨看著不斷變化的數字，略帶微笑。
    電梯門開了，何曉晨率先走出去。
    林木若有所思。走到停車場的時候看見何曉晨在他自己的車子旁，車門半開，他說：“Ididn’tdoanythinglastnight。”
    說完他上車。
    車子經過林木身邊的時候，林木對何曉晨說：“youarenotevenaguy。”
    住在十七樓的好處是可以更加接近藍天。
    張艾薇一身性感的絲綢睡衣倚在玻璃窗上，看著林木的車子出了停車場進入車海。
    真的難以置信，昨晚真正把自己交出去了。
    張艾薇摸摸自己滾燙的臉頰。
    林木，我永遠不會忘了我的二十歲生日。
    聽見門鈴聲，張艾薇打開門的時候看見程修瑾站在門口。
    “你的意思是他隻是抱著你睡了一個晚上？”
    “是啊。”程修瑾喝了口檸檬水。
    張艾薇默默地往麵包上塗抹著果醬。
    程修瑾看著張艾薇性感的乳溝，“姐，昨晚過的一定很甜蜜。”
    張艾薇抬眼的時候看見程修瑾雙頰的紅暈，她不由得失笑
    “我都還沒不好意思，你怎麼就臉紅了？”
    程修瑾臉更紅了。
    “行風，給我張紙巾。”何曉晨不小心把咖啡灑到了他的白色襯衫上。
    見魏行風半天不動，葉月伸手抽了好幾張紙巾給他。
    “你小子真是沒追求，一天到晚玩遊戲。”何曉晨邊擦邊說。
    “對了，穆陽怎麼沒來？”葉月問。
    魏行風拿著手機頭都不抬，“他啊，補眠呢。”
    “呀嗬，”何曉晨叫道，“連他也會熬夜啊，我一直以為他生活的很健康的。哪像某個工作狂。”他瞥了眼一直在打字的林木。
    “哎，林木啊，這可是周末啊周末，別再工作了行不？”魏行風看了眼林木，邊按手機邊說。
    “穆陽昨晚怎麼了，補眠到現在，都下午三點了。”葉月往杯裏續了杯茶，問。
    魏行風還沒來得及說話，何曉晨笑道：“那小子不會是開竅了吧，嗯？”
    魏行風笑而不語。
    何曉晨眉毛一下子挑得老高。葉月若有所思。林木抬頭看了眼魏行風。
    “是真的嗎，學長。”一直沒有說話的葉琳娜問道。
    “你也知道？”何曉晨問葉琳娜。
    “沒。”葉琳娜讓自己躺靠在沙發上，“我隻是聽說穆陽學長和，和。。。”
    “和柳因學姐進了賓館。”遲來的程修瑾接了下去，張艾薇走在她身邊。
    程修瑾挽著何曉晨坐了下來。張艾薇坐到林木身邊的時候，林木正在關機。
    好幾分鍾大家都沒有說話，隻聽得見魏行風按手機的聲音。
    魏行風終於感覺到不妥他連忙關了遊戲，匆匆解釋道：“沒有，他們沒有，我可沒這麼說。”
    程修瑾說：“我妹妹怎麼辦？”
    葉琳娜站了起來，離開了咖啡廳。
    “什麼感覺？”葉月看著一直在打字的林木問。
    妮哢書吧在十二點關門，林木抬手看了看表，還有半個小時。
    “不要告訴我你冷血到當你聽說穆陽和柳因的事後毫無感覺？”葉月上前去合上他的筆記本電腦。
    “那你要我說什麼？”林木笑道，這個笑葉月沒有絲毫感覺到笑意。
    “說我很傷心很難過？亦或是很後悔很痛苦？”林木說。
    葉月說：“至少你不會無動於衷的。”
    林木上前一步抓住葉月的手臂，另一隻手挽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放倒在毯子上，然後自己壓著她。
    “學姐，你果然不了解男人。SEX這種事對於我們男人來說隻是小case，notabigproblem。”
    葉月有一陣子呼吸不過來，林木放開她。
    葉月對著他離開的背影問：“但是你是不能接受女人肉體上的出軌對嗎？”
    然後聽見林木冷冷地說：“你說的沒錯。絕對不能原諒。”
    輸完液後，小茶去找孫嘉鴻，我一個人在醫院躺了一個下午，總算感覺好多了。
    打算付賬回學校的時候發現穆陽已經幫我服了醫藥費了，心想改天再還他吧，於是坐車回學校。
    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半，一天又過去了，我心裏叫道。
    沒想到何曉晨在樓下等我。
    麵對何曉晨，我感覺過去的日子像是上一輩子的事。
    我笑著打招呼，嗨，我說。
    接近何曉晨的時候我聞到了酒味，這廝，喝酒了。
    “這就是你想要的？”何曉晨說。
    我有點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麼？”
    何曉晨二話不說抓住我的手腕，很緊很疼，然後他把我拖走。
    一直到了操場他才肯放開我。
    老實說，這樣的何曉晨真的很陌生。
    “你就那麼喜歡玩？”
    “什麼？”我問。
    “你就那麼喜歡玩男孩子？”何曉晨的聲音很沙啞，很清晰的傳進我的耳朵裏。
    “你發什麼神經？”我說，我全身依舊沒有什麼力氣，現在我的雙腳發顫。
    何曉晨上前一步摟住我，吻了下來。
    何曉晨的嘴唇接觸我的刹那，我想起了昨天晚上穆陽的雙唇。
    我使盡自己僅有的那麼點力氣推開他，然後再也沒有力氣打他一巴掌。
    何曉晨退後一步，笑道：“那你為什麼不玩我？不，應該說你為什麼不玩下去，你怎麼中途就停止了呢，呃？柳因，為什麼？”
    不，何曉晨，不，不要這麼做，不要讓我討厭你。
    “難道我對於你，連玩下去的興趣都沒有嗎？”何曉晨的眼裏滿是痛楚。
    我的心突然軟了，我說：“不是這樣的，何曉晨，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何曉晨叫道。
    “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事，但我們明天再談好嗎？”我說。
    “為什麼要明天？”
    “因為。。。”
    “你要時間想法子打發我是嗎？嗯？還是需要時間立即去另個旅行？還是，，，”
    我用全身力氣喊道：“我剛從醫院回來，我需要休息，再不休息我要死了，你滿意了吧你！”
    何曉晨似乎清醒了點，因為他問：“醫院？你去醫院幹什麼？”
    晚上十點多的時間，操場上隻有三三兩兩的男生砰砰地打籃球。
    “所以說，你和穆陽沒有。。。”何曉晨問。
    迎麵吹來了微風，我感覺好多了，我說：“嗯。”
    然後我停了下來，深吸了口氣，回頭對他說，
    “那也不能改變什麼。”
    “什麼意思？”何曉晨問。
    “你懂我什麼意思，”我說，“何曉晨，我們兩個是沒有可能的。”
    “你已經有女朋友了，你說，你在幹什麼？”我淡淡地說，“即使我和穆陽有了什麼，你也。。。”
    “沒有權利說什麼氣什麼做什麼。。。。”他接了下去。
    我點頭。
    然後我退後幾步，說：“何曉晨，請你消失在我的生活裏，那麼這樣我也可以消失在你的人生了。拜拜，何曉晨。”
    我以為宿舍裏一個人也沒有，卻發現小茶在。
    我有點驚喜。
    可是小茶有點不對勁，她有點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問她怎麼了，她不說話。
    良久她問：“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的心一顫，本能地搖頭。
    她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然後她抓住我的雙肩，問我：“你是不是和林木，和他有過了。”
    “你在說什麼？”我擺脫她的手，全身發抖，跪了下來。
    “孫嘉鴻告訴我的。”小茶也跪了下來。
    “是不是真的？小因，你老實告訴我。”
    “小茶。。。”我說，然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天呐，我的小因，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小茶聲音哽咽，把我緊緊抱住。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怎麼會這個樣子，”小茶的聲音支離破碎，“小因，你是怎麼了，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知不知道？”小茶突然推開我，叫喊道：“你知不知道，就從你做那個決定的刹那就意味著徹底放棄林木了你知不知道？就意味著是你親手把林木拱手推給張艾薇啊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可笑的一文不值的自尊心？”
    我有點不知所措，想要伸手抓住小茶的手，她刷地一聲避開，我有點驚恐，她這是要幹什麼。
    “柳因！就因為你的固執你的傲氣，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嗎？”小茶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我。
    “害？我。。。”
    “是的，你害得你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害得何曉晨也變了，還有林木，穆陽！”小茶一字一句，斬釘截鐵，我的雙耳轟轟作響。
    “還有我。”
    “什麼？”我猛地抬頭。
    “是的，還有我。”祝小茶看著我，眼裏盡是苦楚，她的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她一步一步地後退，邊流淚邊喃喃道：“如果不是因為你，張艾薇，張艾薇這個女人就不會，就不會去找孫嘉鴻，他們就不會。。。”祝小茶說著用手抓住自己的頭發，聲嘶力竭地喊：“你要我怎麼辦？你要我怎麼再去麵對他，你要我怎麼才能原諒他！你要我要怎麼進行下去！”
    “小茶！”我喊，抓住她的手，“不要再使勁了，不要再動了，你的頭發都要被你抓掉了，小茶！”
    我看見她的眼裏盡是絕望和疼痛。
    我用盡我全身的力氣去抱她，我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啊。。。。。啊。。。。。。啊。。。。”祝小茶開始像個嬰兒地嚎嚎大哭。
    我的心早已碎成千萬片，眼淚再也流不出來。
    都是我的錯，我的錯，我的錯。
    葉琳娜走進羽毛球隊專用休息室的時候看見林木正在戴護腕。
    何曉晨正在教程修瑾抓拍的正確動作。程修瑾快樂地咯咯笑。
    張艾薇不在，葉琳娜想，不，就算她在，她的決心也不會動搖。
    “林木學長，我能和你談談嗎？”葉琳娜對林木說。
    林木抬頭看了她一眼，說：“有什麼要緊事嗎，一會還要練球。”
    “有的，很要緊。”
    “葉琳娜。”張艾薇推門而入，聲音冰冷。
    葉琳娜沒有回頭，滿眼都是決絕。
    何曉晨和程修瑾停下來，都有點詫異。
    張艾薇上前一步抓住葉琳娜的手腕，“跟我走。”
    “不。”葉琳娜甩開她的手。
    “讓她說下去。”
    張艾薇有點慌張地回頭看說話的人。
    是祝小茶。
    祝小茶走進房間裏，對一直沉默的林木說：“你難道不想知道嗎？很要緊的事？”
    張艾薇回頭看向林木。
    林木依舊沉默。
    葉琳娜不知道祝小茶是否和她說的是一件事，但她隻知道她有了盟友。
    她說：“林木學長，是有關於柳因和學長你的。”
    “你最好給我知道你在幹什麼？”張艾薇對她說。
    “沒有興趣。”林木淡淡地說。
    “什麼？”葉琳娜很詫異。
    祝小茶突然感到很可笑，苦笑起來，柳因啊，這就是你豁出一切所為的男人啊。
    “如果是她讓你來的，你最好什麼都不要說。如果是你自己要來的，我沒有閑情去了解你的居心。如果她自己想告訴我，那最好，讓她自己來。”
    林木戴上了護腕走到張艾薇身邊，冷冷地說。
    “林木，我們走吧。”張艾薇突然有了安全感，挽住他的手臂。
    葉琳娜有點不甘心，對著他們的背影說：“學長，你欠柳因的，怕是一輩子也還不了。”
    “等等，什麼意思？”何曉晨突然站起來說，“葉琳娜，你說這話什麼意思，什麼林木欠柳因，你最好說清楚。”
    “學長，你怎麼了？”程修瑾看何曉晨有點激動，不由得問他。
    林木停下來，張艾薇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