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
    阿徹端來一杯熱咖啡放在我的麵前，自己在對首坐下，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苦的。抬眼看看阿徹，他也正看著我，他有些尷尬地轉開視線。我笑道：“你不是請我來喝咖啡的吧。”心想，大哥，你有話倒是快說啊，我還要打工呢。
    阿徹輕輕地歎了口氣：“這件事情，我是無權來替你做決定的……”他頓了頓，欲言又止，皺了皺眉頭，終於又說了下去，“但這可能影響到樂隊的前途。”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嗯，是什麼事？”
    阿徹煩躁地撓了撓頭發。看慣了阿徹的沉著冷靜，這樣的不安焦躁還是頭一回看到。看來他是有什麼棘手的事情了。
    “我想那個宋先生是因為很喜歡你，所以才想要提拔我們這個樂隊。”阿徹看了我一眼，眼神又轉開去，“據說公司的高層有一部分更看好另外一個樂隊，但是宋先生卻力挺我們。現在就是要在這兩個樂隊裏選一個，全力栽培。宋先生到底是總裁，他又這麼賞識你，我們還是有勝算的。”
    阿徹說話顛三倒四，說了半天也沒明白他要我幹什麼，major的事到底成是不成呢？還有阿徹提到另外一個樂隊，該不會就是卿秋他們的樂隊吧？
    一仰脖子，咽下最後一口咖啡：“都喝完了，我都沒弄明白你要我幹嘛。”
    阿徹衝我無奈地搖搖頭，站起身拿起我的杯子，朝廚房走去。
    我衝阿徹擺擺手，笑道“怎麼？你這兒還能續杯啊？可以換其他飲料不？我喜歡甜一點兒的。”
    阿徹回過頭衝我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我怎麼覺得你和倉蘭呆久了，說話腔調都跟他一樣了啊？”
    我懶懶地橫在沙發上：“那還不是怪你，逼我和他住在一起。”
    阿徹走進廚房，然後聽到冰箱的響動，飲料注入杯子的聲音，還有微波爐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抬頭看到旁邊床頭櫃上阿徹和他女朋友的照片。他倆同居了也有小半年了，生活起居都是這女孩子照料著，還有日常開支這女孩子也沒少從旁支持，兩個人的關係已經很堅實了，想想如果阿徹馬上要離開這裏去南垣的話，他和女朋友要怎麼辦呢？阿徹除了major的事情，估計這感情上的事情也沒讓他超操心吧。所以最近才總是一副若有所思、鬱鬱寡歡的樣子。
    正尋思著，阿徹將一個杯子遞到我的麵前。
    “這是什麼，牛奶嗎？你家就沒其他好喝的了嗎？人家想喝甜的。”我坐起來接過杯子，笑嘻嘻地故作撒嬌狀，想和他開開玩笑。
    阿徹一本正經的說，“碳酸飲料喝著沒好處的，牛奶比較健康，放心，是你喜歡的，很甜。”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大呼小叫、呲牙咧嘴道：“額滴娘啊！這麼甜，你加了多少糖啊？我要得糖尿病啦~~！”
    阿徹終於被逗樂了：“你不是喜歡甜的嗎？糖尿病呢我看你也是遲早的事。”
    阿徹又坐回我對首的位置，不自然地拿起茶幾上的雜誌，翻了兩頁又放下了，抬頭看了我一眼，眼光閃爍地道：“上次見麵的時候，他也和你說了吧。想你去他的STUDIO幫他。你還記得嗎？”
    “嗯，我以為他開玩笑的，他要我去嗎？”我放下那杯甜的發膩的牛奶。
    “他後天就要回總公司了，想帶你一個人先過去。我們幾個呢，簽下合同之後，就要到南垣去發展了。”阿徹翻動著茶幾上的雜誌。
    “啊？簽合同，那就是major沒問題了咯？”我一下子興奮起來，阿徹這家夥還神秘兮兮地不告訴我們，“那你還說什麼另外一個樂隊怎麼怎麼地……”
    “嗯…怎麼說呢。。。現在也不能說就一定能major了…”
    “那你的意思是他讓我先過去。要考核一下？再決定讓不讓我們major？”
    阿徹猶豫了一下，抬頭注視著我：“如果不想去的話的……就算了。我們以後多的是機會。”
    “為什麼不去？總要嚐試一下吧！不試又怎麼知道我們就不如那個樂隊了呢？即使失敗了，去一次說不定也能學到點東西，不是嗎？”
    阿徹又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道：“我隻是不想以隊長的立場來強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或者說就這件事來懇求你，因為這樣做我就太卑鄙了。”
    不明白阿徹為什麼把話說得那麼重，我給了阿徹個輕鬆的微笑：“阿徹，我沒有不願意啊。再說了我作為樂隊的一份子，關係到樂隊能不能major的事，無論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去拚一拚。”
    阿徹看著我欲言又止，手裏那頁雜誌都快捏爛了。
    我突然想起些什麼。
    “總公司就是在南垣吧！不是倉蘭的老家嘛。倉蘭能陪我一塊兒過去嗎？我可以住他家，他還能帶著我到處逛逛。”
    阿徹把雜誌往旁邊一摔，沒好氣地道：“這又不是去旅遊。你到南垣，宋先生會幫你安排一切的。你讓倉蘭在當中摻合些什麼呀？你現在怎麼那麼粘倉蘭！都快成雙胞胎了。”
    本來想兩個人一起去，還挺開心的，又有個照應，結果隻能一個人去。。。
    阿徹送我出門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南垣的事情還是再考慮一下，你可以先去了解下DMG公司還有那個宋先生，上網查查資料，再做決定吧。”
    趕到餐廳，已經九點多鍾了，不過倉蘭有替我打過招呼，老板又是他朋友的熟人，所以也沒說什麼。
    中間休息的時候，倉蘭走過來問我是啥情況。我就把後天要去南垣的事情跟他說了。倉蘭重重地拍了一把，眉飛色舞地道：“去南垣好啊！我陪你一塊兒去，帶你好好玩兒玩兒，我也正好回老家。”
    我歎了口氣：“我也想啊，可阿徹說宋先生就讓我一個人過去。”
    “切~那我偷偷跟著你去，他還管得著我？我回老家總可以吧。”
    “但聽說宋先生會幫我安排行程，你過去了，我們說不定也見不了麵。”
    “啊呀哈？這神秘兮兮的，老頭子要單獨栽培你啊？”
    “我也不知道。。。”對於這事情阿徹說的不明不白的，隻知道可能會涉及到能否簽下這一紙合同。但具體我跟去幹嘛，我也不得而知。阿徹最後還讓我先去了解下這個公司，再作打算。我也不明白阿徹為什麼要我去了解這些，他不比我更了解嗎？這種判斷的事情以往不都是阿徹在做嗎？
    倉蘭給了我後腦勺一下：“小朋友，什麼都不知道你就去了呀？”
    “嗯…我還是想去看一看，無論如何，我都想讓樂隊major。”這是我心裏唯一的信念。
    “你現在很有野心嘛！”
    “這是野心嗎？”
    我覺得這是我的夢想。
    第二天排練的氣氛有些奇怪，平時話最多的阿賢，竟然一反常態的一言不發了。阿徹和他說話的時候，好像沒聽見一樣，不理不睬的。感覺阿賢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排練的時候，隻是一味地跟著彈吉他，完全沒有交流。
    結束的時候，阿徹叫住我和阿賢，阿賢頭都沒回徑自走了出去。阿徹臉上露出很失落的表情，歎了口氣，走到我跟前說：“真不好意思，今天還要耽誤你些時間，有些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說。你打工之前，或者打完工之後都行，來我家一趟，我等著你。”說完就快步走了出去，大概是追阿賢去了。
    阿徹這聽來語重心長的話語卻令我覺得異常的見外。
    不知是樂隊的氣氛，還是因為這陰沉的天氣，心裏堵得慌，有些壓抑，再加上明天就要一個人去南垣了，心緒不免忐忑。
    在街上晃了一圈透透氣，然後到快餐店裏買了漢堡和可樂，就直接去了阿徹的家。
    走到門口就聽到阿賢在裏麵破口大罵：“我認識你那麼久，今天才算真看透你了。這樣即使樂隊major了，也沒什麼意思了！”
    “所以我今天晚上讓他自己去選擇要不要去。”
    “你有告訴他說那個老變態看上他了嗎？”
    “我今天會告訴他的，讓他自己決定，但如果是我的話，隻要能讓樂隊major，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現在不是你，你當然這麼說！”
    “你知道嗎？這樣的機會一輩子都遇不到。大家的實力都不相伯仲，但是隻有跨過了這道門檻，才有機會出人頭地。”
    “出人頭地。。。出人頭地。。。你他媽是著了什麼魔了吧？不擇手段了是吧？那你把自己打包送給那個老頭子做禮物去好啦！”
    “。。。”
    “總之我明天不會讓他去的，你到底有沒有人性啊！朋友都能出賣。”
    我按下門鈴的手僵在半空中，我差不多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怪不得阿徹讓我去多了解下宋先生。但我知道阿徹並不像阿賢說得那樣沒有血性，他這麼做真的全是為了這個樂隊，就像他所說的，如果這次換作是他的話，他一定也會那麼做。那我該怎麼辦？這樣的機會就掌握在我一個人的手裏了，如果放棄的話，恐怕這輩子都不可能成就自己的夢想了。我已經二十多歲了，之前設計師的夢想已經破滅了，如果這次再選擇放棄的話，那麼我這一輩子恐怕就不會再有什麼波瀾了。庸碌無望地過完一生，倒不如現在將自己作為賭注。。。
    按下了門鈴，裏麵的爭吵聲嘎然而止，阿徹打開門，滿臉不安。身後沙發上坐著阿賢。
    我尷尬的笑道：“啊~阿賢你也在啊！我明天就要去南垣了，不如大家一起去喝一杯，算是幫我踐行。哈哈。”
    “我有些事想和你說。”阿徹把我拉進了房間。
    “海潮，你聽我說，你還是不要去了，以後會有其他公司簽我們的。”阿徹始終不敢正視我，“那個宋先生。。。名聲不怎麼好，圈子裏都說他喜歡……還有和那些個他提拔過的藝人…有些不好的傳聞。他這次讓你單獨去，我覺得事有蹊蹺…”阿徹終於說不下去了。
    我故作輕鬆地說：“你都說了是傳言嘛，那種事是八卦雜誌亂寫的也有可能。”
    阿徹抓著我的肩膀：“但是，你想想，正所謂無風不起浪，宋先生真的站得直行得正的話又怎會有這麼些個空穴來風呢？算了，別去了，沒必要去冒這個險。”
    我看著阿徹沉默了片刻，問道：“那如果是你的話，你會去嗎？”
    阿徹沒有回答我。
    “阿徹，你回答我啊！”
    “我想我會去的。”
    “那我明天就出發。”我對著阿徹微笑著。
    “你們都瘋了嗎？”阿賢摔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