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發現吃飯為什麼是沈均跑回來的一個重要因素了。
    他們家搶飯的習慣可不是一日之功，經久的鍛煉才能造就他們這樣吃飯的速度。營養學研究表明吃飯吃得快，容易造成脂肪囤積，我盯著狼藉的菜盤，又注視著碗裏滿滿的大米飯，磨牙想象沈均以後的樣子。
    他爺爺就不管了，老人吃得再多也不太容易長了，小孩子卻不一樣。
    可惜的是日後的日子中，我充分理解了沈均恐怖的胃容量。也見識到無論他吃多少都不會變胖的事實。這次小小的磨牙事件也隨著時光變得麻木，沒辦法現實不會適應人，人就該適應現實。
    “揚揚呀，你快吃呀。”他們終於想起還有我這個大活人了，我都快認為我隱形了。
    本來就不是特別饑餓，六點過就吃晚飯對我來說也早了點。反正回家還可以吃，對老人的問話要保持禮貌才對。
    點點頭，表示我知道。我斜眼瞥桌上的狼藉，埋頭，隻有白飯了。
    奇怪的招待客人的事，更奇怪的是我竟不討厭。總覺得這種感覺比和家裏人在一起更親切。大概是年幼，今天發生的一切新鮮有趣。
    沒有人的冷嘲熱諷，沒有背後的指指點點，沒有被嫉妒不屑衝昏頭腦的惡意報複，也不是麵對的皮笑肉不笑的虛偽表情。
    “怎麼，好吃吧，你都發呆了。”思緒被突然冒出的頭打斷，他是哪隻眼睛看到我吃東西吃得發呆了——他席卷過的菜還能吃嗎！
    我還沒開口，沈均爺爺的筷子就襲向以詭異方式扭曲的沈均的頭頂，沈均大叫“老頭子！”扯過頭眼神凶惡，和他那受傷的嘴角相得益彰。
    我抬頭看，鬆了口氣——是筷子的另一端，他沒用吃飯的那端真是萬幸。
    不是可憐沈均，是為我那可憐的胃。已經隻能吃白飯，我夠可憐的了，如果還要看到沾飯粒或者菜葉子的頭發，那你還要不要我吃飯！
    我在心底默默，為今天所有發生的不幸中的萬幸。
    孫子這樣，爺爺也是這樣，他們兩個人一起生活，活下來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
    說起來，從剛才我就在意一件事，不問的話梗在喉嚨不上不下。放下碗筷，再吃也吃不出什麼。
    一碗白飯，麵對自己再喜歡的人也翻不出滿漢全席，況且當時我和沈均隻是第一次見麵、第一次到他家、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飯。所以當時我的想法是不如留點胃回家吃好吃的，再怎樣也強過白米飯。
    “爺爺，這菜是誰做的，很好吃。”適當的恭維是必要的禮儀，但是天知道我幾乎一口都沒吃到，全是被他們爺孫兩人搶光的，但憑我的猜想，能使得他們有這樣搶飯的速度的菜一定差不到哪去。
    無論真相如何，沈均爺爺很是受用，他異常慈祥地微笑，有一股終於得到認同的感覺，恰如自己的廚藝被肯定的感動。
    然，他隻是含笑說：“揚揚喜歡就好，下次還來吃飯。”然後他朝沈均擠眉弄眼，前後態度有夠不一致得很。
    他的五官平凡，就是在街上走那種一抓一大把的老年人。把他丟在人群中，茫茫人海泛不起一點漣漪。可偏偏他那一副對沈均擠眉弄眼的嘴臉，生生將一幅平凡的話刻畫得喜劇搞笑。
    真不知道是他的優點——使得他泛起漣漪不行但至少留下飛過落水的痕跡，還是他的缺點——平添了一分幼稚感覺。
    沈均的長相比他好，看了沈均奶奶的照相，我想他絕大一部分的優良基因都是遺傳自他的奶奶。
    我吃完飯，沈均帶我參觀他的家，那隻大花貓隨行左右。圓滾滾的身材，不像是爬著走，到接近在地上滑冰。
    它時常擋道，沒辦法，它安裝的製動係統不完善，忘安刹車。這時沈均踹它一腳幫它改換車道。
    每次沈均都是踹它肚皮，它一翻身一滾一轉，平安著路後又死性不改屁顛屁顛地滑上前，供沈均練習腳力。
    歡其不爭，喜其不幸，誰叫它半個小時前把我撞了。
    “這是活該，蠢肥貓！”我幸災樂禍地看著它又一次擦地板的行動，想想，“除了留了點貓毛外，一切完美。”
    很少見有貓肚子貼地板貼這麼近的，連被踢都不忘它擦地板的任務。
    也是到後來，我知道了，開始同情它不幸的遭遇了。那時我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不過和前者吃飯的問題一樣，逐漸趨於麻木，我試著踢了幾腳看看，因為沈均說踢著舒服，叫我試試。
    感覺是不錯，就如踢在棉花上，暖暖柔柔的。不過我隻踢過一次，就沒再踢它了，它也太可憐了些，我怎麼還忍心傷害它這種傻傻的可愛的圓圓貓咪呢？
    而且踢它是後來的事，我一直采取關懷懷抱的方式接納它，那天突然踢了它，把它嚇得……
    哎，不提也罷。所以之後一直心懷愧對，對它一直很好，就差和沈均比了。小家夥也當真是個吃裏扒外的料，我對它這麼好卻敵不過沈均的有些傻氣的惡劣的態度。
    再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我猛然驚醒，看著想著這隻貓，發覺我和它都一樣。
    為了連自己都弄不懂的一切傻傻地喜歡、愛上了某人。
    “你應該有更幸福的生活。”後來有人對我說。
    可是我和小肥貓一樣，自認為非常聰明，其實和它一樣。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沈均用他那受傷的嘴以及其肉麻的語句念出一封在床底箱子裏找出的泛黃的信，筆法稚嫩，是個小孩子的筆跡。
    念完這句，渾身瘋抖雞皮疙瘩，狂笑不止。
    “臭小子，你在幹什麼！”循聲而來的沈均爺爺看到信紙一把奪過，敲在沈均頭上。
    那封信百分百是他的了。
    五歲的我當時和沈均一樣感到好笑，小小的年紀，有的隻是最純潔的友誼，太多事對當時的我都太過遙遠。遙遠的仿若永遠也不會長大，隻活在五歲那年的初遇，五歲那年天真的笑顏中。
    可惜，時光是個無情的事物，任你如何祈求，該走的還是會走，該成長的還是會成長。
    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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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旅遊了，因為各式各樣原因沒法發，所以前段時間沒上傳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