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千山堡
    “洺少爺，您先避避吧。”
    “啊，葉老，你回來了！”
    “這到底……”
    “我沒關係，馬上會有人來。葉老你先走吧。”
    “不行……”
    “大勢已去！何必多添傷亡呢。”
    莊洺咄咄逼人，趕著葉應鐵離開了自己房間。走到門邊透過窗戶向外看，院落裏一片死寂，院門外兵刃相撞、利器刺穿肉體的恐怖聲響仍未停歇，殺喊與哀嚎錯落交織，血腥染紅了空氣。
    聽見身後進來一人，莊洺默默歎了口氣。
    春寒逼人，濕意漸重，這草長鶯飛的季節卻讓人感到一股莫名的不適。洵緬二人緊趕慢趕，終是到了千山東北一處不到一日路程的村落。途中辛苦緊張自不必說，莊洵倒還好，可苦了齊緬一副少爺身子，沒有累倒算是運氣。幸運的是，一路上都未遇到埋伏，算莊洵繞對了地方，但這絲毫沒降低兩人的警惕。特別是莊洵，多年麵對危險的經驗，讓他更覺不安，卻一時說不上哪裏出了問題。
    “天色不早了，今晚我們就在這歇，明天便能到了。”
    “嗯。”
    二人借住在一戶農家，吃些簡單的宵夜後，莊洵去給齊緬熬藥。
    “好了，早點睡吧。”
    農戶簡陋，兩人隻得一個房間。莊洵守著齊緬喝下藥，便並排躺下。一路來這已不是第一次了。
    “莊洵，想跟你說說話。”
    齊緬帶著濃濃的鼻音，氣力也因為風寒弱了許多。莊洵轉向麵對齊緬一側，見他用被子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有些好笑。
    “什麼事？說吧。”
    “你之前說我被仇人追殺……就是雷震嗎？”
    “應該…不是吧……我不知道。”
    “那他為什麼知道我、要我去雲安鎮？……如果是，那他就是害了我全家的人。”
    莊洵心裏“咯噔”一下，盡量語氣平靜地說：
    “那也不一定，你別胡思亂想的……”
    “你會幫我報仇嗎？”
    齊緬突然轉過頭，直直地盯住莊洵眼睛。
    “雖然我不會武功，但若有人害我親人，我一定會報仇，讓他不得好死……你會幫我嗎？”
    莊洵心中驚駭，卻不敢移開視線。生病的人往往容易變得脆弱，見齊緬鼻尖紅紅，隻露出一個頭滿臉期盼地看著自己，隻好點點頭，心裏又有一絲被依賴的滿足感。
    “會的。”
    “謝謝……”
    齊緬感激地笑笑。片刻，回複平日神情，又道：
    “千山堡還是沒有消息？”
    “嗯。我去找過分舵的人，說並無特別。”
    “這就怪了……咦，你去過分舵？”
    “嗯，在岩鎮，那時你在客棧休息。”
    “噢…”
    齊緬埋下頭，像是思索什麼。莊洵腦中有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卻被齊緬甕甕的聲音打斷。
    “其實，我倆不該一起走的。我們應該分頭行動，免得拖累你……”
    “怎麼會……”
    莊洵不知哪來的勇氣，傾身於齊緬額上吻了一下，隨即隔著厚厚的棉被抱住了他的身子。
    “如果你有什麼事，我才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就著這個姿勢，一夜無話。隻有齊緬自己知道，他有幾滴淚，浸在了棉被裏；有幾滴血，吞回了自己肚裏。
    莊洵，莊洵！你為我的一切，我如何還你？
    莊洵晚上夢見個好久不曾做過的夢。齊緬一身白衣，麵容哀戚，大聲控訴著他的罪行。他想拉住，拉不到，齊緬向他刺來一把刀；他躲過了，轉眼卻見齊緬將刀紮進了自己胸口……
    莊洵瞬間驚醒，睜眼一看，齊緬真的不見了！起身在屋內尋一遍，沒人；來到外間，農家夫婦已出門，桌上留有幾個饅頭：仍無齊緬蹤影。莊洵慌了，著急跑出門——遠遠看見齊緬笑盈盈地牽著一匹馬走來。
    “起來了？你肯定累了，睡的沉，我就沒叫你，去買了一匹馬回來，這樣很快便能回去了。”
    莊洵從驚嚇中回過神，飛奔過去抱住齊緬，緊緊抱著，差點把齊緬撞得重心不穩。似乎還不夠，又將臉托住，狠狠吻住唇。廝磨許久，才戀戀不舍地放開。
    “好，我們回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