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正月初五，閑適了一陣的千山堡又回複到嚴謹狀態。跟著妻子回了嶽丈家的、帶著孩子出去遊玩的，即使意猶未盡，也都陸續返山投入到各自的崗位中。當然，最累的還是堡主。雖然有一眾幫手，但莊洵幾乎是獨攬大權，無論生意還是武學的重擔都壓在了他年輕的肩上。
    然而，莊洵卻認為這是他一生中度過的最美好的新年。
    冰寒喜慶的初春，空氣中總潤著清新水汽，流淌出一股軟軟的悸動，圍繞在有情無情人間。
    思緒慢慢捋過這五天，齊緬雖然仍顯疏離，卻也已對他溫和有禮，會細細問起過去，也會將憂愁說與他聽。千白湖旁秀挺的身影，仿佛仍站在齊雲山莊精致的花園裏，斜倚雕欄，輕撫名芭，看局外英雄沉浮，譜一曲刁怪詞話。
    然齊緬終不是從前的齊二公子了。齊家公子絕不會同莊洵親密地談此說彼。譬如那天，千白湖畔，莊洵拉過齊緬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暖著。齊緬說話聲頓止，良久，直到莊洵不解地抬起頭，才循循開口。
    “你對我很好。”
    莊洵的手不自覺緊了緊，齊緬繼續道：
    “你清楚我的喜好，會滿足我各種要求，對我照顧無微不至，還把我安排住在你身邊。我知道你是個大人物，可是卻對我這麼好……”頓了頓，“我們之前應該是很好的朋友吧？”
    莊洵看著齊緬期盼的眼，心隨著這一席話輾轉沉浮，既甜也苦，不知如何作答。
    是，我們曾經如膠似漆？
    不，我們曾經形同陌路？
    哪一個都比不上最殘忍的事實：我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卻是我此生最愛。
    齊緬見他又不答話，微微垂下眼。
    “對不起，我僭越了。”
    “不！”
    聽到齊緬說對不起，莊洵無地自容，不經思考地抱住眼前這令他情不自禁的男人。
    “我不敢說，我怕你會抗拒……若你能感覺到，那當然最好不過。”
    齊緬緊緊揪住莊洵的衣服，心神巨動，好半天才悶出一句話：
    “我們以前……究竟是什麼關係？”
    “……但願君心似我心。”
    “尚大哥？尚大哥！”
    “啊？哦，這裏，‘生芻一束，其人如玉’指的是……”
    堡裏一個喜歡讀書的少年經常來向齊緬請教問題，不過他最近發現這位漂亮可親的大哥哥總心不在焉的。
    而且這一切還被愛鬧的莊洺看在了眼裏。
    “喲，尚——公——子！被我哥感動得魂不守舍了呀？”
    齊緬沉下臉，一邊幾句解釋完畢讓少年離開。
    “莊公子，莫取笑在下。”
    莊洺從屋頂跳下，挑高了眉毛不依不饒。
    “雖然大哥嘛，氣場大了點，性子冷了點，心狠手辣了點…不過還是上得廳堂下的廚房的，配你不差不差。”
    “莊公子……”
    “而且武功又好、長得也好，要錢有錢要權有權……”
    “莊公子！”
    “你不心動？”
    “……”
    齊緬覺得在自己身邊時的莊洵和莊洺前半段說得不大一樣，但就是沒辦法說個“好”字。他靜默地看著莊洺，後者漸漸也沒趣了。
    “好吧，我以為你已經……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
    “嗯，看看外麵的世界。”
    “……何曾不想。”
    “最近有一次機會。”
    “什麼？”
    “皇帝想讓莊洵當武林盟主。”
    “哦。”
    “嘖，”對著齊緬平靜如水的神色，莊洺笑容變淡，“還是從前的你可愛。”
    “嗯？”
    “沒…你好好把握吧。”
    議事堂內。
    莊洵正坐上位，身端如鍾，俯視底下一眾前輩據理力爭。
    “我江湖莽人，過去總被朝廷遏製欺壓，如履薄冰，如今皇帝老兒主動示好，我等為何不把握機會？從此兩下太平，也使千山堡立於不敗之地。”
    “壽霖此話未免太過短淺，你不想我千山堡已經是武林第一大派，皇帝為何突然要扶持我們而不怕我們勢力太大構成威脅？他會做賠本的買賣嗎？朝廷此舉分明是為了更好的牽製我們，我們要是順了他的意，到時候淪為走狗可沒處哭去！”
    “就是！”
    聽了莊頤海一番話，支持他的人也更加激動起來。
    “我們千山堡絕不能成為江湖人的笑柄！躬身折腰為官府賣命，咱丟不起這個臉！”
    “但是！”莊壽霖雖還沉得住氣，但已經漲紅了臉，氣得拳頭微微顫抖，“有收獲必要有付出，何必把話說得那麼絕對？堡主要當了武林盟主，該哪個低頭還不一定誰說了算！隻要對雙方都有好處，聯手有何不可？如今是他們有意，我們不趁此改變局勢，若哪天他們聯合了別人對付我們，得不償失！”
    “你難道怕了不成？”
    “哪個孬種龜兒子才怕了！”
    不知哪個出話一激，大家也不避諱了，竟熱熱鬧鬧罵了開來。
    “老子瞧他皇帝不順眼，誰聽他的誰就是走狗！”
    “放著武林盟主不當，就守著一片山下蛋？虧你想得出來！”
    “咱就守著這片山打出天下的！沒皇帝放屁咱堡主照樣當盟主！皇帝讓當你就當？有本事你去啊！”
    “……”
    “……”
    沒想到平日和睦的一家人為了這件事吵成這樣，莊洵也感到無可奈何。他自覺皇帝此舉絕不簡單，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權衡許久，仍是難以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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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棲：我咋覺得我瓊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