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齊緬失憶了。
    大年初一第一縷陽光照進時，昏迷了一宿的人終於轉醒。微弱的視線緩緩在莊洵和莊洺身上移了幾圈，又掃了一巡屋裏能看見的地方，輕輕開口道：
    “請問…這是哪裏？”
    莊洺出去了。
    莊洵默默注視著床上等待回答的男人。那張臉淡然無波，平靜中帶了一絲迫切；那眼神純真溫和，沒有恨意或厭惡。
    再也不會有了。
    忘記親人，忘記仇恨，忘記自己。這隻是他的齊緬。
    該高興的，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不是嗎？
    可心就是悲涼起來。
    “請問這是哪裏？”
    見對方出神，齊緬又問了一遍。
    “千山堡。”
    “哦…”
    應答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還記得你是誰嗎？”
    抬手輕輕撫上他的鬢發，齊緬沒有抗拒，順從地思索了一下，忽而睜大了眼睛，隨即失神地低下頭去，沉默了很久，才不確定道：
    “我……不記得了，不知道……”
    慌亂的眼神掩飾得很好，即使失憶，齊緬也沒忘記自己的高傲。莊洵看著他強作鎮定的樣子，微微泛起心疼。
    “你叫齊緬。”
    “你認識我？”
    “嗯。”
    “那…你是？”
    “莊洵。”
    “我認識你嗎？”
    “認識。”
    “我們……是什麼關係？”
    攬過齊緬的肩膀靠近，莊洵在他額上輕輕一吻，輕柔得連莊洵自己都不確定是否觸到。
    “你說呢？”
    齊緬開始了在千山堡公開的生活。他可以隨處走動，和不同的人說話，偶爾還會露出笑意。堡裏上下都對這位俊雅的公子有好感，對於早就聽說這麼個人但如今才親眼見到的事實隻自我解釋為養病養傷什麼的。而且在得知他失去記憶時，都紛紛惋惜了一把：唉，這麼好的一個人，要有個紅顏知己啥的，還不傷心死了。
    知曉齊緬身份的人，都讓莊洵用嚴厲的手段封了口，誰也猜不到他就是幾個月前跳過崖的齊二公子。不過以防萬一，莊洵還是對齊緬千叮萬囑用尚遠這一假名，詳細身份仍為之前同莊洺編的那套。
    但莊洵感覺得到，齊緬對他仍有避諱。莊洵甚至想，會不會因為恨得太深，留下了影子，所以即使忘了，也會出現本能的排斥？
    而一切擔心，都在齊緬的微笑中化得幹幹淨淨。從前的齊緬，是絕不會對他笑的。
    “莊洵，可否跟我說說，我是為何被仇人追殺？”
    被齊緬輕輕喚著名字，莊洵覺得心都飄飄蕩蕩起來。
    “具體我也不知，不過一切都過去了，你家人也早已不在，以後就住在這裏，什麼都別去想了，好嗎？”
    “可我總覺得有事未完成。”
    “放心吧，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趁不注意握了他的手，莊洵仔細看著對方的臉色，
    “讓我照顧你。”
    其實莊洺曾提出，待齊緬失憶後，直接告訴他你們是情人關係。但莊洵覺得心有不安，哪裏不妥也說不上來，就這麼拖著，時不時暗示一下。
    如現在，齊緬微微紅了臉，抽出手來，小聲道了句謝，複又道：
    “在下雖然無家可歸，但有手有腳總不至於淪落街頭，還是去尋份生計，也好過在此叨擾。”
    “你不相信我嗎？”
    “我並無此意！”
    “那就留下，想做事，這裏多的是用人的地方。”
    齊緬囁嚅良久，開口道：
    “既然如此，便……”
    “不要說謝。我不願你我二人如此生疏。”
    “好……”
    看齊緬勉強的樣子，莊洵心有不甘，上前一步抬起對方下巴，對上那雙清亮的眼。
    “我希望你開心。”
    齊緬別過臉，點了點頭，逃也似的離開。
    “咦，怎麼了？”
    莊洺跟齊緬擦肩而過，對方隻點了下頭，就繼續匆匆走遠。莊洺又看後麵的莊洵，莊洵目光停留在齊緬身上，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理會這個弟弟。
    “你是不是跟他說什麼了？”
    “沒有啊。”
    “他在躲我。”
    “嗯，是我我也躲。”
    莊洵不語，片刻，點了點頭。
    “是我太急了。”
    “不，是急得不夠徹底。”
    莊洵剛又想接什麼，突然停下來，探究地看向莊洺。
    “我怎麼發現你很有經驗？”
    莊洺努努嘴。當然了，我成天看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書，當然比你這一板一眼的有經驗——間接經驗！
    “哥，你為他花了那麼多心思，肯定是很喜歡他的了，不可能到現在這地步還裹足不前吧。”
    “…可能是陰影吧，我總覺得，他還在恨我。”
    莊洵語氣淡淡，卻帶出明顯的哀傷。
    “哼，懷疑我手藝不精？”
    “小洺，我給了他多大傷害，你不是不知道。”
    “可你知道會傷害，還是做了。你壓根就不該招惹齊家的人。”
    “這是在怪我？”
    “不敢，也沒那立場。”
    “我想，我隻能用今後一生來彌補他。”
    莊洺聽到這，背著手，拿眼神仔細在莊洵全身上下逡巡了一遍。
    “你不娶老婆了？”
    莊洵皺眉。
    “不是還有你嗎？”
    “誒誒！”莊洺連連擺手，“可別把責任推給我。”
    “小洺…”
    “沒得商量！”莊洺一蹦一跳地朝齊緬房間跑去。
    “你就等著被念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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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棲：每章還真是越來越少了，但我不想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