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客棧裏一大清早就聚滿了人，各路武林人士都聚集在這裏議論著同一件事。
“你們聽說沒有？左大臣項頂天昨天夜裏遇害了！皇帝都給下匾額了。”
“怎麼會？項頂天是何許人，怎麼可能被殺？”
“就是就是！怎麼說也是朝廷命官，走到哪裏都有護衛跟隨吧！”
“況且項頂天武功高強，當年僅率兩百人馬就踏平了天魔教，如今怎可能輕易被殺？”
“一定是到了風燭殘年，得了什麼不治之症，才一命歸西的吧哈哈。”
“莫非真是老的不中用了……”
“話不能這麼說，天魔教也曾是風雲江湖數十載的名教，教徒眾多且多為怪異之人，其恐怖程度非你我所能想象。那些漏網之魚重振旗鼓找項頂天報仇雪恨也不是不可能。”
“嗯，有道理……”
“哎……你們說，這會不會是祭幹的？”不知是誰冒出這麼一句話，眾人立即陷入沉默。整個內堂鴉雀無聲，一時間氣氛詭秘。
說起祭，每個人都要顫栗三分。
傳說中祭是天下第一的賞金殺手，使用一把嗜血之刀，出刀迅疾無人可及，獵殺從未失手，如同鬼魅一樣的存在。
“嗬。”夏井荃輕笑一聲，打破了沉默，“聖離兄，你說世上真有這般神秘莫測之人麼？”
身旁的人輕呷了一口酒，未予回答。
夏井荃語氣頗為不屑：“要真有這麼個人，我倒很想會他一會。”
何人敢出此狂言？
眾人抬眼見說話之人一身青龍印月袍，佩一把紫菀雕月劍，便也不敢做聲。
夏井荃乃威震江湖的竹月閣中人，在劍術方麵頗有造詣，一把月影劍使得鬼斧神工，無數江湖俠客都曾拜倒在他劍下，號稱“中原第一劍客”。
而他的哥哥正是那竹月閣主。
兩人一直喝到打烊，才跌跌撞撞互相攙扶著離開，夏井荃已然喝高，揮舞著手臂高彈闊論，聖離隻是微笑不語。
夏井荃與聖離相遇在景山練劍之時，當時夏井荃隻覺得對方是個怪人，佩著一把長刀，那刀刀體透紅，一看便是遍集靈氣的寶刀，可是使刀之人雖說渾身透出股銳氣，但那持刀方式卻怪異的很，仿佛生手一般，極其笨拙。夏井荃一下便對他來了興趣，也不問其來曆，邀其飲酒，攀談起來，不想越聊越投機，便引為知己。直至現在，也隻知對方名聖離，其他一概不知，不過這也不重要。
夏井荃笑著笑著停了下來，眼睛注視著一個方向，聖離順著他的眼光望去，看見深巷裏蜷縮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埋著頭，緊抱著雙臂，凍得瑟瑟發抖。
雪花洋洋灑灑地飄落在她的發梢，肩頭，許久都未融化。那孩子仿佛被凍得沒了知覺，隻是偶爾的顫抖證明她還未死去。
夏井荃步履踉蹌地走到女孩麵前，彎下腰打量她。
“你做什麼？”聖離疑惑地問。
夏井荃不答他，隻是手指捏住女孩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頭來。
女孩臉上都是汙垢，看不清什麼麵目，隻是一雙眼睛像深井一樣，無波無瀾沒有任何情感。夏井荃注視著她，一動不動，良久，才吐出一句話：“這孩子……”然後猶豫地抬頭看向聖離。
“喜歡就帶走。”聖離皺眉，隻覺得胸間莫名地湧上股不耐煩。
“可是我大哥不讓我隨意帶人回家啊，說什麼怕引狼入室，連丫鬟小廝都要親自挑選，真是懷疑他是不是惹上什麼仇家了謹慎地要命。”說話間又拿眼神瞄他，“我雖然喜歡她，但也很在意大哥，你說如何是好？”
聖離挑了挑眉：“你囉嗦這麼久到底想要說什麼？”
“聖離兄，不如這樣吧，你幫我個忙，收養她吧？”
“不幹。”
“聖離兄，不要這麼絕情好不好，你我兄弟一場，在你那裏我方便見她，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照顧好她。你知道我想要個妹妹很久了。”說完，雙目炯炯地看著他。
“無聊。”聖離不為所動，轉身欲走。他已習慣獨來獨往，一個人無牽無拌地生活，身邊多個孩子是諸多不便，更是拖累。
可是，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角，力道很輕，仿佛碰觸一般輕描淡寫，一般人根本難以察覺。聖離回頭。
便看到那孩子蒼白的麵孔，漆黑的眼瞳緊緊盯著他，如同回憶中那雙眼，模糊而久遠，也是那樣無神無色呆呆地盯著他。
兩個人僵持著。
沒有人言語。
終究是小孩子先抵不住，疲憊的身軀倒了下來。
在倒地之前，一雙手接住了她。
“這孩子，我帶走了。”聖離抱起她，遠去。
僅一眨眼的功夫，便走出老遠。
夏井荃呆立著看他的背影減去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這個人的功夫究竟已經到了何種境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