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知道我為什麼回來嗎？”
    風逸低眼，深深地凝視著有些慌亂的葉皓妍，深邃如海的眼因見到她泛起紅暈的臉頰而充滿笑意。
    站在他眼前的這個小嬌人不懂得掩飾自己的反映，她的一個細微的變化無法瞞過精明的他。
    葉皓妍聽到風逸的問題，隻感到臉頰的火熱，不知道哪裏來的熱氣焦灼著她稚嫩的肌~膚，眸子自然不敢落在風逸的身上，忙碌的躲閃，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
    他不言，隻是越發憐惜她的純真。
    她不答，隻是想著怎麼避開。
    “妍兒。”他喚她的名字，像是露珠滑過葉麵的輕柔，滴落到池塘泛漣漪時的激蕩，一圈圈，一圈圈的，在她的心底漾開，是那麼好看，又讓人無法招架的美感。
    被他牽引著，她的視線終還是落在他俊逸的顏上，承載不住他溫柔的眸子，波光流轉，宛如水珠汩汩欲動。
    “為何要與我王兄比試？”她不敢回答他，在她不知道他的心態時，她選擇了迂回。
    一顆真心的交付，對他而言，也許是逢場作戲，但對她來說，將會是萬劫不複。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保護，所以，她戰戰兢兢的守護。
    即使，她知道，遇上他，她，已經無力自保了。
    沒有料到她會問他這個問題，風逸輕笑挑眉，她看到了他的揶揄。
    “我，我隻是好奇。”她趕緊地解釋。
    “嗬嗬，”風逸爽朗而笑，仿佛有種情感在這笑聲中釋放了。
    “你與袁鋒是什麼關係？”接著，他問她。
    這可問住她了！如果說兒時，他們兩家確實是至交，袁鋒待她，在她看來，那種感情與葉皓凡、鄭懷瑾無異，可是後來，靖邊候奉旨外調，從那裏以後，他與她就再也沒有見過麵，如若不是這次他們奉旨回京，恐怕，在她的印象裏，袁鋒永遠不會出現。
    兒時的玩伴？父王的至交？故人之子？還是……
    她對著風逸搖搖頭，她實在是說不清楚。
    若是她的父王還在世，說不定，她與袁鋒就會是另一種關係了。
    原本的屏息等待，風逸的英眉漸漸聚攏，看見她搖頭，他知道了她的猶豫，一股無名的火氣，讓他恨不得將袁鋒碎屍萬段。
    當初踐行宴，那個愣頭青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求與葉皓凡比試，他本是樂得靜觀其變，也樂意在一旁重新掂量掂量那位新晉睿王，順便評估一下這個小侯爺。
    “小侯爺為何執意要與睿王比試？”燕帝滿懷好奇問袁鋒。
    誰知，袁鋒竟然直言不諱。
    “當年，臣離京之時，郡主曾說過，她不求她未來的夫君飛黃騰達，隻求他如睿王一般就好，所以，臣想請皇上做個見證，臣是否可以勝過睿王。”
    他解釋原委，眾人便都知這位意氣風發的小侯爺竟是為了睿王府的掌上明珠皓妍郡主。
    燕帝一邊理解而笑，一邊金口一應，隨即，睿王與袁鋒的較量便開始了。
    顯然，風逸知道葉皓凡的無可奈何，這位沉穩的王爺，自從風逸到來後便一直避開自己的鋒芒，如若不是袁鋒壞了他的計劃，他自是不會在風逸麵前自先亮出招式。
    禦花園中的眾人皆是好奇這場比試的勝負，可唯有一人卻坐在一旁悠閑的搖扇飲酒，不曾轉移他的視線，甚至是不屑的去看。
    風逸原先以為謝池對此無聊的爭鬥是不屑一顧，可沒想到，當葉皓凡一掌將袁鋒打在地上後，他終於滑過一絲笑，輕瞟一眼，又若無其事的自斟自飲，那時，風逸才知道，不是他不屑，而是，他早已對結果了如指掌。
    緩緩的，風逸起身，走至葉皓凡麵前，在眾人不解下，迎來了謝池的注視，以及葉皓凡的警惕。
    “不知風逸是否有幸，可與睿王切磋一下？”
    不待葉皓凡回答，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率先向他出了招……
    為什麼會與葉皓凡比試？他尋思過自己的舉動。
    是因睿王府屢次擾亂西運的計劃，他想先探探葉皓凡的底兒？還是因謝池自始至終的無動於衷，他好奇的隻想看看謝池的反應？抑或是他不能忍受雲赫在北燕的名聲超過了他這位西運未來的當家人？
    他想了許許多多的理由，皆無法解釋他矛盾的舉止。
    承認吧，風逸！他暗中告訴自己，他是因袁鋒的一句話，也是葉皓妍曾經的童言。
    “我不求我未來的夫君飛黃騰達，隻願他如父兄一般就好。”
    因為她的這句話，風逸第一次沒了自信。
    紫雲關一役，西運雖算不上失敗，但是，卻也是讓他們嚐盡了苦頭。雲家軍損兵折將不得已退守關外。
    曾經兩軍對陣之際，他曾站在山巔，遙望紫雲關城牆上那道霸氣外露視死如歸的敵方將領，那人拔劍，氣勢如虹，揮劍而下，披荊斬棘銳不可當。
    那時，他暗自驚奇，想不到從內開始糜爛的北燕王朝，竟然還有這樣的將領，他雖孤守，卻不曾後退，他雖被困，卻風骨安在。
    後來，他得知，那人竟是北燕皇帝之胞弟，睿王葉世恭。
    他無法忘記那一天。
    北燕援軍而至，雲家軍最終被迫後撤，若不是他孤注一擲，在山巔之上，以一曲暫時瞞過了北燕大軍，為雲氏贏得了後撤的時間，不然，數百年積累的雲氏基業，就要在一天消耗殆盡。
    敗局已定，他與同伴們輾轉至衡水，同樣的，隔水相望，本是困獸之鬥的北燕殘軍，卻因一少年的入陣，竟然又起死回生，甚至，那少年還單槍匹馬的救下了命懸一線的葉世遠。
    “那個救走葉世遠的人是誰？”他還記得那時齊禮的憤怒。
    “末將不知，隻聽大家都喚他‘世子’。”
    聽到回稟，他隱約有了答案，睿王世子！
    他第一次前往前線，第一次接近戰場，卻讓他永遠記得兩個人的名字，以及一個王府。
    北燕睿王府！
    我和你父兄比如何？這一刻，風逸真的很想問葉皓妍這個問題，可是，他還是失了勇氣。
    “妍兒，”他喚了她的名，“不要和其他人在一起。”
    她聽不懂的皺眉，其實，她是有種期盼的，那種期盼讓她屏住呼吸的等待他的解釋。
    因為，你是我的。他在心底回答她。
    不是不能解釋，可是，一直以來的驕傲讓風逸選擇了沉默。
    不是不懂她的期待，可是，陪伴他的霸道讓他不允許拒絕。
    現在時機不成熟，他要等，等到她的心真正的交到他的手中，等到她不會去拒絕他，等到……
    他轉過身，重新眺望一望無際的河麵，“我，誌在萬裏河山。”
    等到天下終姓風的那一日，等到他真的獨掌大權的那一日，他才會無顧慮的與她傾心相待，如今的他，有太多的牽絆，肩上擔著太多的責任，天下所有人的目光均注視在他的身上，西運子民的統一願望寄托在他的身上，風氏列祖列宗的努力，雲氏、藍氏、齊氏、林氏的誓死效忠，肝腦塗地的輔佐，他不能辜負他們，也無權因兒女私情斷了西運大業。
    “盛世從我們這裏開始！”那年，齊禮隔海遙望北燕，堅定的與他擊掌許下未來的夙願。
    “我定重新為你打造一支無堅不摧的雲家軍。”那年，雲治披掛上陣遠赴北疆，臨別之際，向他許諾。
    “暫時別了江湖，安心助你，定統一了這天下。”那年，一身俠衣的藍紹站在東關城牆下，對他高聲應允。
    “你放心，我不會棄你而去，為你成就霸業，為我青史留名。”那年，安王府內，他與安雲琪徹夜對飲，天亮之際，安雲琪向他保證。
    “我若駐守西南一日，絕不讓你分心，若丟了西運寸土，我定以命相隨。”那年，長公主府中，林旭豪氣萬丈，向他立下了軍令狀。
    “廟堂有我雲赫，我雲赫決不負這一身官袍。”那年，手捧狀元冠，雲赫跪在雲氏祠堂，鄭重叩首。
    誌同道合的夥伴，生死相隨的摯友。想到他們，風逸舒心的笑了！
    而身後，葉皓妍眸中的期待漸漸的黯下了神采，早已預料到的結局，竟然又被他的一句話殘忍的揭開，血淋淋的展現在他們的麵前。
    結局，在她看來，隻有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