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的名字？”
    “在在。”
    “在在？”
    “很俗麼？”
    “不哦，很特別。”顏陌抱著那本黑色的畫冊，從院子到屋內，寸步不離。她對老板很感興趣，在這小城這樣的女子顯得格格不入。霧翎出門了，他喜歡陽光，而她正好相反，所以他們的時間總是錯開，除了在路上的時候。
    “在在，傍晚你都去哪裏了呢？”花瓶裏的花有些蔫了，垂著花冠毫無生氣。在在從她身後伸來的手將花瓶換了個位置。
    “你想去？”雙眼眯起，老板湊近神秘兮兮的在她耳邊問到。
    顏陌忙點頭。與這小城無關，她隻是單純對眼前的女孩感興趣。當然，還有這個旅館。“沒有客人，為何不關了去城裏找份工作呢。”顏陌始終好奇，這樣的年紀，這樣的女孩不該願意埋沒在如此貧窮的城鎮。
    “有啊，你們不就是客人麼。”在在笑，從櫃台下抽出一張紙遞到她的麵前。“送你。”金黃的銀杏樹，鮮豔的紅傘，以及看不清容貌的女子。
    “這是？”她木然的看著對方，眼裏突然閃過一絲喜悅。“哪裏看來的？”
    “夢裏。”
    “什……”
    聲未落，在在的指尖突然點在她的唇上。“噓，天機不可泄露哦。”
    有意思。顏陌心想，這女孩果真與眾不同。夢裏麼？如果真是夢，那麼你是否看到了不該看見的東西呢？“在在，你相信鬼怪麼？”顏陌卷起那張畫，側著頭，不遠處的女孩腳步一頓。
    “相信哦。”
    “是哦，那麼你見過麼？”她從高椅上跳下快速擋在女孩麵前。“什麼樣子呢？”一臉的平靜，聲音略低。
    在在想了想，指著她。“比如說，像你一樣的容貌。”
    顏陌愣住，伸出的手不知何時抓住了女孩的手腕。對方不語亦不看她。短暫的沉默，他們交錯的身體，陽光穿過，後背暖暖的，她的眼前深灰色的影微晃。“帶我去看看如何？”逐漸冰冷的聲音，顏陌靠近對方的耳，輕語著。
    “好啊，如果你敢來的話。”話落，手心的溫度抽離，漸遠的腳步聲消失於身後。顏陌低著頭，方才抓住對方的手冰涼，指尖顫抖的不聽使喚。
    “為什麼和她說這些話？”難得，日落之前霧翎便回來了。
    “不知道。”沒有答案，連她也想問個究竟。
    “留美口中的你與現在相差很多。”
    “你指的哪裏？”她尷尬的笑，不敢看對方的表情。垂著頭，發梢掃過眼角有些刺。
    “她說你孤僻，寡言少語，不願與人交流。”
    “然後呢？”早已熟悉的詞語，她並不覺得驚訝。“相差很多麼？”
    “嗯。”霧翎環胸靠在門邊，片刻後突然問她。“果真是沒有值得留戀的人了麼？”
    這話叫她心中一驚。顏陌揚起的臉閃過一絲悲痛。很快，卻叫人印象深刻。她用她的方式愛著身邊僅存的人，隻是最後，她依舊保護不了對方甚至自己。可悲，可憐，那些話本是留給自己的。顏陌很清楚，所以並沒有作答。
    霧翎搖頭，牽起她的手。“我們去看看，如果這是你的希望。”
    “為什麼？”
    “誰知道呢。”霧翎比她高出一頭還要多，挺拔的身體走在前麵剛好擋住了刺眼的陽光。蜿蜒的山路，她的裙擺刮過叢生的雜草。
    光禿禿的山頂，在在像是等了許久。顏陌仰著頭，深橘的陽光刺眼，那女孩衝著他們微笑身後是鮮紅的夕陽，血一樣的顏色，灑落在她們腳下，漸淺。金黃的銀杏樹下，女孩拿著畫板，靜靜如畫。
    “我的畫差一步就完成了哦。”明媚的笑臉轉瞬猙獰。在在握著畫板的手根根白筋盡顯。
    “你隻要在夢中沉睡便可，為何要醒來呢？”砰的一聲畫板落地，雜亂的顏色隨意疊加，並無美感可言。
    顏陌無法相信，這與先前相差甚遠的畫竟是出自一人之手。
    “顏陌。”
    “嗯？”
    “不要回答！！”晚了一步，霧翎大聲的製止與她的回答隻差半秒。顏陌不解的回望他，對方蹙眉，牽著她手的力道更甚方才。
    “該死！！”男人低咒，快步擋在了她的麵前。“在在，不對，應該是夢魘才對。”
    突如其來的變化令她整個人呆住，男人從未顯露的怒意遠遠超出她的想想。顏陌無法看到他的表情，卻猜得出男子此刻的憤怒。
    在在笑，踩過畫板快步衝到兩人麵前。近在咫尺的距離，嚇得她連連後退。手強硬的抽回，她無法相信任何人，即使是眼前這名叫霧翎的男子。
    “真真假假，似夢似幻。你將夢撕碎，這言要如何打破呢？顏陌！”
    砰，女孩的聲音在她耳中炸開，嗡嗡作響，如惡鬼淒厲的哭喊。身體不受控製，雙腿機械的向前，腳步沉重，手臂前伸，她看到自己的手渴望的貼近女孩的指。
    我愛你。
    我恨你。
    小陌，你要活著。
    顏陌，為何隻有你活著！
    小陌，他們的死與你無關。
    顏陌，是你害死了他們！！
    小陌……
    顏陌！！
    “不要！不要！！！與我無關，與我無關啊！！！哥哥！！！”她哭，她喊，她拚命想要阻止靠前的身體。
    她無力，她絕望。她的心在瞬間裂成了兩半，滾燙的液體汩汩湧出。
    女孩輕而易舉的握住了她的手。與方才不同的冰涼，如夢中扶在臉頰的溫度。“你無法違抗的聲音，正如你無法正視自己的心一樣。顏陌，過來……我帶你看勝於人間的絕美風景。”
    她的腦中一片混亂，斷斷續續的話語拚接成一幅幅美麗的畫卷。銀杏樹，木籬笆，熊熊的烈火，焦黑的屍體，誰在哭，誰在笑，悲痛欲絕，責備，辱罵……太多的太多，她無法承受的畫麵瘋狂的肆虐著她的大腦。
    淚水滑落，滴在她伸前的手臂，濺開。顏陌痛苦的大喊，身體卻被無形的力量一點點牽引。金與黑的交疊，現實與夢境的轉換。無數的手抓住了她的腿腳，貪婪的撫|摸她的身體，汲取唯一的溫度。
    “不要！！！！！”
    “請，停止。這個人不是你能控製的。”誰的聲音回蕩在天際，劃破長空，黑色的綢緞輕舞，妖嬈。
    “你是？”兩人交握的手被綢緞纏裹。烏雲緩緩移動擋住了天邊最後一抹絢麗。
    大雨傾盆而下。女孩咯咯的笑如蝴蝶翩翩落下。
    “夢魘，收回你的手。”
    “帕夏，雨桑？”
    “嗬嗬，感謝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哦。不過這個人是被那位大人選中的哦。”雨桑溫柔的撫過兩人的手，輕易將他們分開。“這個小東西我就收下了，那個人你帶走吧。”望著不遠處動彈不得的男子，笑臉消失，轉而鄙夷。“希望下次不要我出麵救你們了哦，廢物！！”
    “顏陌！！”霧翎懶得理會，抱起癱軟的女子大聲喚她的名字。
    “……是我殺死了他們。”輕不可聞的聲音男人並沒有聽見，倒是遠方被捆綁的在在一愣，狂妄的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