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自從上次在涼亭裏遇到了妍虹，並被阿柳說了那些話後，張生便一直有些心緒不寧。今日看著天色不錯，張生三步進兩步退，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走到了妍香樓。
    白日的妍香樓收去了夜晚的魅惑景色，窗門緊閉，沒有半個人出沒，竟顯得有些蕭條。但是張生知道，這個時辰，妍虹肯定已經起床了。
    照著以前的路來到一個小門口，照例給了那看門的幾個碎銀子，張生慢慢地向妍虹所在的那座閣樓旁邊附帶的水榭走去。水榭裏照例放著桌椅，張生坐了下來，等著那人出現。
    不知等了多久，卻是沒有看到身影。慢慢日頭已過了中天，張生低著頭，想著那人是不會來了，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心裏想著，阿柳那些話還是太過了，張生起身準備回去，卻見妍虹的貼身丫鬟青兒朝這邊走來。
    張生還是第一次來到妍虹的住處，第一眼看到這處獨立的小閣樓，便被它的簡約飄逸吸引。進到屋內，發現裝飾擺設沒有半點妖媚旖旎，反而處處透著清逸明朗。
    張生被青兒引至客廳，便在茶座坐下，等著妍虹。期間思緒百轉千回，想著等會兒要說些什麼，奈何越想越亂，又不禁罵自己過於瞻前顧後，連說個話都要百般猶豫。
    妍虹來了，看見張生坐在那一會兒懊惱，一會兒皺眉的也沒說什麼，徑自走過去坐下來，道：“張公子，今天喊你進來，是有一事相告。”
    見張生抬起頭看著她，妍虹微微一笑，道：“公子覺得，妍虹如何。”
    被這一笑一晃，張生說話突然利索了：“好。”
    “那公子喜歡妍虹嗎？”這句話帶著點魅惑，帶著點怒氣，原本妍虹是不會這麼說話的，但是前幾日在涼亭裏被氣得不輕，今日看見張生不由得回想起來，便不假思索地說了出來。
    張生也是被震住了，居然條件反射地說道：“喜歡。”
    “……那公子可曾想過，妍虹對公子是什麼樣的看法？”
    原本有些恍惚，這麼一句問出來，卻仿佛六月裏被丟進了冰窖，張生瞬間清醒了過來，想說些什麼，最後卻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張公子，妍虹能得到你的愛慕，自是十分高興。看到你每日在仙鶴樓喝茶，後來買通了小門到水榭來，妍虹心中十分感動，隻是……”頓了一下，妍虹說道：“隻是，張公子，你曾想過未來嗎？”
    張生原本想說會一生一世愛著她，但想想，那是多麼不負責任的說法啊，便什麼都沒有說。
    看著張生落寞的眼神，妍虹壓下心底的那點異樣感，說道：“張公子，妍虹隻是一名勾欄女子，現在有幾分顏色，得到那些寵愛和殊榮。等到過了年紀，那些便都是過眼雲煙。世人對我們向來多白眼，公子現下這般，以後定是要後悔的。”
    “不會的，我不會的。”想都沒想，張生說道。看見妍虹的眼神以後，便又補了一句道：“妍虹，我不是那些人。”
    沈綠有些拘謹地坐著，有人端上茶水點心他也沒發現，隻不停地看著剛才那個人去的地方。
    樓上有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靠在欄杆上聊著天，一邊說著最近的八卦，一邊偷瞄著沈綠。
    “最近菊香的那個老主顧好久沒來啦。”
    “恩，怕是厭了吧，嗬嗬嗬。”清脆的笑聲說著傷人的話，馬上一轉，小聲說道：“你看那邊坐著的那位。”說完點點沈綠。
    旁邊的順勢看過去，道：“這人第一次來吧，怎麼這麼慌張的樣子？”再仔細看，又道：“長的真俊俏啊。”
    另一人一聽，看了一眼便道：“是來找妍虹的吧。”
    “誒，你怎麼知道？”
    “上次遊湖的時候看到的，妍虹把他和另一位公子一起領上了船，不一會兒就又下去了。”不屑的聲音。
    “哦，那看來咱們是沒戲了。”妍虹可是樓裏的第一花魁，她自認還是比不上的。
    “哼！讓我去瞧瞧。”說話的是一位身著紅衣的女子，舉手投足間盡是嫵媚誘惑，也是妍香樓裏最看不慣妍虹的人，紅鳳。
    沈綠等著通報的人回來，不時地張望一下，結果沒看到那人，卻看見有一紅衣女子婀娜多姿地朝自己走來，之所以這麼肯定是朝自己走來的，是因為這周圍隻有自己一個人。
    “公子，第一次來妍香樓吧？”紅鳳放軟聲調。
    “……”
    “公子？”紅鳳看著眼前轉過頭去不說話的沈綠，不禁有些惱火。
    沈綠是實在不知道說什麼，便又開始四處張望，正巧這時通報的人來了，笑道：“沈公子，妍虹姑娘有請。”便立刻跟著對方走了，看也不敢看紅鳳。
    “哼！”妍虹，我們走著瞧！紅鳳咬著牙，掃了周圍看熱鬧的一眼，轉身回了房。
    本以為是去上次的水榭，卻不想是直接去了妍虹的閣樓。妍虹坐在桌邊等著他，沈綠進屋以後便一揖，道：“妍虹姑娘打擾了。”
    “沈公子不必如此多禮，請坐。”妍虹走過來，做了個請的姿勢。
    沈綠坐下後喝了口茶，道：“好茶。”
    “謝公子誇獎。”妍虹也坐下，道：“不知沈公子今日來找妍虹，所為何事？”雖然隻一次接觸，但妍虹卻是看出，沈綠不是那種流連青樓的人，其實那人也不是……想到這裏，不禁有些感歎。
    沈綠斟酌著詞句，道：“妍虹姑娘，今日前來，主要是為了揚乾……”
    “揚乾公子？可是為了前幾日遊湖巧遇的那兩位公子？”雖然不相信揚乾會為了自己煩惱，但妍虹還是做出了猜測。
    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轉念一想，妍虹有些明了，卻覺得更苦澀，勉強笑道：“那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沈綠聞言倒是有些驚訝，想不明白為什麼妍虹看起來如此失落。
    看沈綠的反應便知道他不懂，妍虹一時覺得心中悶得有些透不過氣，站起來走到窗邊，才道：“沈公子，這些事情，說來話長。”
    “妍虹身在青樓，自是想要有朝一日能夠脫離火海。隻是，世上哪來那麼多好人，哪來那麼多的癡情郎。”
    “那張生呢？”沈綠忍不住問。
    “是啊，張生是難得的，看著他這麼努力想接近我，妍虹心裏不知道有多感動。”想了一會兒，妍虹又道：“隻是……”後麵卻又不說了。看見沈綠不解的眼神，妍虹又說：“沈公子，揚乾公子跟你說過他來青樓的目的嗎？”
    目的？當時帶揚乾來妍香樓的時候沈綠什麼都沒問，後來家裏就出了事，就更沒有時間來說這青樓的事了。難道揚乾來青樓還有什麼其他的目的，難道不是……沈綠沒有再想下去……
    “沈公子，揚乾公子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妍虹如是說道。接著妍虹開始說自認識揚乾以來的一切，從言語中，沈綠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妍虹對揚乾的愛慕之意，隻是在那之上，卻總是籠罩著一層小心翼翼，還有一絲遙不可及的無奈。
    沈綠想，像揚乾那樣的人，很少有不被他吸引的吧。
    走出妍香樓是兩個時辰後的事，沈綠慢慢地走回家，才到陌花巷巷口便看見沈伯在那裏張望，趕忙上前道：“沈伯。”
    “三少爺你可回來了，快回府吧，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