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綠跟著沈伯回府，剛進大門便遙遙看見前廳人頭攢動，暗自想道，到底是什麼事，爹怎麼把下人全都召集來了？還沒踏入前廳，便聽到沈霄低沉的聲音：“……你們也是沈府的老仆了，等下到賬房領了銀兩，都回家去吧。”
    “爹，發生什麼事了？”沈綠踏進前廳，發現全府的仆人都在了，還有些在悄悄抹著眼淚。
    “好了，都下去吧。”沈霄看了沈綠一眼，轉身進了內廳，沈綠便跟著一起進去了。
    “把這個給揚乾。”沈霄遞過來一本書，沈綠接過來一看，原來是以前揚乾提過的一本詩集，可是，這不是爹的珍藏嗎？
    不明所以地看著沈霄，沈綠道：“爹……”
    “綠兒，爹明天就要啟程上京了，你把這本書給揚乾，讓他快些離開這裏。”說完拿出一個包袱，塞到沈綠手裏：“裏麵是一些銀子和衣物，你今晚就走。”
    “爹！”沈綠震驚！
    “還有一炷香的時間沈伯就會來接你，揚乾在你住的瀟餘齋的書房裏，你去跟他道個別。”沈霄說完，轉過身，明顯不想再說話。
    沈綠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不該知道的就不會讓自己知道，便轉身直奔瀟餘齋。
    揚乾在書房裏看著書，一副閑情逸致，與外麵的慌張格格不入，沈綠原本急躁的心情在看到他之後竟慢慢平複了。
    把書放在書桌上，沈綠笑道：“我爹給你的。”再想到馬上就要分別，心中不禁有些不舍。
    揚乾看著那本詩集，又看看沈綠，道：“你馬上就要走了？”
    沈綠點頭。
    “是去哪？”揚乾又問。
    搖搖頭。“爹沒說。”
    想了想，沈綠又說道：“我今天去了妍香樓，妍虹姑娘都告訴我了。”
    揚乾繼續看著他。
    沈綠笑得有些勉強：“揚乾，我也不是很懂，所以幫不上你什麼忙。但是，我知道，真情都是不離不棄的，即使有再大的困難也不能阻止。”
    揚乾若有所思。
    “揚乾……”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人打斷了，沈伯出現在門口，道：“三少爺，該走了。”見沈綠露出不願之色，沈伯便道：“三少爺，這是老爺的意思。”
    沈綠自姐姐進宮以後便變得異常聽話，別人不知道為什麼，但沈伯知道。那天他看到沈綠撲在沈瑜的懷裏哭著，要她別進宮。沈瑜隻是笑笑，道：“綠兒，你喜歡姐姐麼？”
    “當然喜歡。”說完眼裏又泛出淚花，道：“姐，你別去……”
    “綠兒，在家裏要聽爹娘的話，姐姐會經常寄信回來問的哦。”沈瑜點著沈綠哭紅的鼻子，笑道：“這麼大了還哭鼻子。”
    沈綠抹抹眼淚，撲進沈瑜的懷裏。自此，沈綠便聽話了，沈霄歎道：“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那麼聽瑜兒的話。”
    現在沈綠聽沈伯這麼講，明顯聽出了話外意，看了揚乾一眼，便隨著沈伯出了門。
    揚乾看著離去的背影，再看看書桌上的那本詩集，皺了皺眉，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看了一個多時辰的書，揚乾看看快到亥時了，便起身回了房間，準備睡覺——他在人間還是十分遵守人類作息的。
    剛躺下，便感覺一陣異動，起身到窗邊，看著停在半空的樹葉，揚乾一笑，道：“紅愈，你怎麼也下來了？”
    一紅衣男子推門而入，正是天庭月老。
    他笑著過來，道：“小仙這些時候不見聖仙，甚是想念啊。”
    揚乾一笑，道：“不是說曆凡的時候不準用仙術的麼，現在這是做什麼？”說完周身發出金光，讓人睜不開眼。等光芒散去，眼前哪有那個揚乾，分明是一位衣冠飄飄的仙人。
    “聖仙有所不知，且榮小仙慢慢道來。”說完引著乾元聖仙到桌邊，各自坐下以後，月老道：“聖仙，天庭出了亂子。有一隻龍神反叛了，王母娘娘怕人間因此出大亂子，把許多仙家都召集了起來，要暗中操作，助人間帝王順利登基。”月老言簡意賅，說明了情況。
    “那你是……”
    “小仙不才，被委任做通信，現就是來通知乾元聖仙這件事，並希望您能援手。”月老道。
    “那要我做什麼？”乾元聖仙不甚在意。
    “希望您能協助淵莫戰仙。”
    “淵莫？他也來了？”
    “不，他沒有來。”月老搖頭，又道：“淵莫戰仙要過幾日才下凡，直接去南方的下任人間君主那裏協助。”
    乾元微微點頭，笑道：“好啊，要我怎麼幫忙？”
    月老道：“抓住反叛龍神，押送回天。”
    乾元有些疑惑了：“這隻龍神法力如此強大，天庭竟沒有仙家可以製服嗎？”
    “聖仙有所不知，此龍神早年曾拜在東海龍王座下，影迷術學得……咳……再加上最近下凡的仙家又多了……幾位上仙應佛祖邀去了西天談經……”
    乾元了然地點頭，道：“既是如此，我明白了。”
    見乾元答應了，月老笑道：“那真是不甚感激。”
    乾元轉頭一看開心的月老，來了興致，道：“紅愈，你怎麼還是這麼拘泥禮數？”
    ……
    “我來人間也才幾個月，你怎麼……突然對我都說起了敬語？”乾元掃視著月老道。
    ……
    “紅愈，快說，是不是你又遇到他了？”一看乾元開心的笑臉，月老撫著額。
    “紅愈，這次你被訓了多久？”
    “……一個時辰。”還是因為王母娘娘派人過來了才暫停的，這句月老沒說。
    “那，紅愈你說敬語說了多久了？”乾元的笑臉讓他很惱火。
    “……來人間兩個月……”月老說得有氣無力。
    恩，他懂的，紅愈來人間是通知仙家的，所以……嗬嗬。乾元突然覺得，人間真是好地方。
    紅愈是本名，月老則是仙官號。當年紅愈拜在“那位”門下的時候還是個小孩子，甚是頑皮，整日爬仙樹，摘仙桃，“那位”是個甚為嚴謹的人，看不得門下弟子如此，便每日都訓話，教禮儀，教敬語，嚴格規定要遵循尊卑秩序，不得無禮。紅愈這名字不得再掛在嘴邊，彼此稱呼要喊月老。可憐紅愈小小年紀就被其他仙家月老月老地喊著，心中對師傅卻又是萬分敬仰，不敢有絲毫反抗。
    乾元想著這些事不禁想笑，又感歎，那個年少頑皮的小少年卻是少有看見了。隻在偶爾的捉弄調侃中，依稀還有些影子。
    “既然事情已然通知到了，那小仙就先行告退了。”月老一本正經地說道。
    乾元點頭，看著轉身欲走的月老，突然道：“紅愈，你的紅線忘拿了。”
    月老轉過身，在乾元明顯的笑意盎然中，淡定地拿回自己的法器，然後轉身迅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