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崢腿挪了挪，但未曾過去，洪鷹又厲聲叫了遍，便在這時，阿硭“噔噔”拐杖敲擊地麵聲亦起，連帶著身側的洪雁也是一顫，果若我所猜想般，阿崢慌忙走了過去。
    我微微一笑，便見洪鷹迎著月光將眼眯成一道縫隙，點頭道：“你是道士？會占卜？”
    “我，不，不是，啊，是，是……”一下間，阿崢所有的話皆變得語無倫次，不由又扭頭去看阿硭。
    洪雁便在這時歡快笑了起來，一下蹦到了阿崢身側，雙手交叉於胸前嘲笑道：“膽小鬼，什麼事都要你姐姐出馬，那天你還不是說要給人算卦，不準不要錢的麼？現在我大哥問你，你卻嚇得什麼都說不上來了，果真是沒用！”
    “誰、誰說的！”阿崢一氣之下反駁，朦朧月光之下，卻能瞧見他臉漲得卻是通紅，想來也是氣極！
    洪雁依舊激他道：“如果你要證明你膽子大，那你就大聲告訴我哥哥，你到底會不會占卜啊！”
    阿崢咬著嘴唇，看看阿硭又看看洪雁，最終，似乎鼓起了極大的勇氣，堅定而道：“不會！”
    那樣實誠的答案，即便我早知道，可還是一怔，於這位膽小的少年於一絲欽佩，阿硭的拐杖卻不知是否手鬆之下倒落於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本來想要嘲笑的洪雁似乎也為他的氣勢震懾，居然不再多言，看那神色似乎有些懊悔方才的多嘴，她望向阿崢，卻見如此之久，他的手依舊呈緊握的拳，雙目怒瞪幾欲漲出。最終，輕輕道：“對不起！”
    不知是否那一句“對不起”起了作用，阿崢的神色漸漸緩和，與此同時，阿硭摸索著將拐杖撿起，問洪鷹：“大當家是否要占卜，舍弟不會，但小女子還是會些的，如若不嫌棄，便讓小女為你算一卦！”
    “你？”洪鷹的臉上有些不屑的神色，“一個女人？”
    他說的雖是阿硭，可我的心卻是也因此刺痛，我不明白，世人為何這般瞧不起女子，隻因，我們是女子？
    與我相比，阿硭卻顯平靜得多，卻不答話，依舊隻是笑容滿麵，隻是這一次，她的笑包含了不屑與諷刺，洪鷹雖是粗人，但心境定然明白，我信他也定然瞧見了此刻阿硭的神色。
    或許這樣一個瞧不起女子的男人還要說些譏諷之語吧，幸而洪雁的聲音驅趕了洪鷹的那絲不愉，洪雁極是認真道：“師父說的是真的，她會占卜，方才還為楚大哥占了一卦了，準不準你問楚大哥不就是了？”
    洪鷹的那股威嚴向我投來，我卻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說準？便是向阿硭承認自己是女兒身的國君；說不準？那樣機敏聰慧的女子便果真能放過？
    阿硭的那一抹笑意似乎鐫刻在了我的心頭，帶著桀驁，帶著勝券在握的得意……我點頭，回答洪鷹：“極準！”
    洪鷹終究隨著阿硭進屋，這一次，便是阿崢也跟了進去，終於隻剩我與洪雁，她一下興奮起來，纏著我問方才的占卜。
    我什麼都未答，隻是望一眼緊閉的屋門聽秋葉簌簌而落，如此靜謐的夜晚，心潮卻洶湧起伏許久，已經將楚放遺忘了許久，隻是在阿硭說我最終定能執掌天下之時，我忽而便想到了他，也許，我要的不是天下，我要的，隻是他。
    他們交談了甚久，我便想始終陷在自己回憶冷落了洪雁卻是不好，所以我隻能朝著她寵溺地笑，看著她一臉明媚由心而發間咒罵自己，我給不了她幸福快樂，卻令她愛上我。
    我阻止自己再這般胡思亂想下去，所以我問洪雁：“為什麼突然心血來潮要請師父？”
    她俏皮地又撅起嘴道：“楚大哥不是嫌我粗俗，不識字麼，所以我便去請啦！”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可是她請的人為何會是阿硭，她不過一個盲女啊，遮掩了才華走在大街之上，何人會在意呢？
    可是，她的確很厲害，誠如洪雁所言。
    洪雁說：“那個珠花店的老板，精明得什麼似的，除了我，我就瞧過師父能從他身邊安全離開，讓他吃這麼個啞巴虧，笑死我了。”
    那個老板讓洪雁，是因為她的身份；輕饒了阿硭，卻是全憑了她的巧舌。
    “所以，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將她找到，我想，如果我學得跟她一樣聰明的話，楚大哥是不是，是不是會喜歡我多一點呢！”她的話吐出的時候，帶了些霧氣，夜深了，天涼了，洪雁的聲音低沉了，我輕輕頷首再一次朝著那屋內看，他們究竟會說些什麼呢？
    等屋門大開的時候，洪雁正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阿崢便一下跑來，訝異道：“楚公子，洪大小姐，你們還沒走啊，這屋外濕氣很重，很容易著涼的！”
    洪雁似乎要辯駁，可話未出，一個噴嚏又打了出來，仇恨般望向阿崢，仿佛她著涼全是因了阿崢的烏鴉嘴般。
    而我，卻更在意洪鷹，他那樣一個疼愛自己妹妹的人，我本以為他會因為洪雁的兩個噴嚏急急趕來，可這一次，他卻視若無睹，目光漂浮不定，仿佛陷在自己的思考之間，很久他抬頭，卻是望我，一步步朝我走來，他的身影向我壓過，我有些心驚，那種感覺即便是麵對梅臨江之時也未曾擁有的，我想往後退，可才發現後麵有籬笆阻隔，我已無路可退。我不明白他究竟要幹什麼，我隻是死死盯著他的麵容判斷著他向我走來的目的，猜測阿硭究竟與他說了什麼，我雙手握拳，心道若是我的身份果若暴露，即便是死我也不會繞過阿硭。
    可是洪鷹隻是站在我麵前，拍拍我的肩，和顏悅色地說：“有件事，要請楚兄弟幫忙！”
    請我幫忙？我生怕聽錯，因為我有一種感覺，洪鷹口中的事，定然不會簡單，但果若是重要之極的事，他又怎會請我這個入寨不過數日的人幫忙？
    阿硭，定然是阿硭！我慌忙望去，卻見她不可視物的眼眸，突然顯出了奇異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