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勃勃部也派了將軍出席比武大會。
    匈奴人崇尚武力，隻有最強者才配做他們的王。
    十三個部落有頭有臉的人都趕了過來。比武場上一片旗幟飄揚。
    第一場是大混戰，分三場。簡單點說就是群毆。赫連勃勃部和阿耶木汗以及呼延拓支持的須卜將軍的人，三方人馬總共一百人，從早上天蒙蒙亮打到中午，喝過奶茶後又繼續到黃昏，第一場才算結束。
    這場混戰隻規定不能用刀劍和暗器。死傷不論。因此第一天有十七人死亡，三十人輕傷，二十六人重傷，還有四人是受傷倒地後，因為無法及時搶出場地，而被活活踩死的。
    和親帶來的一百名帝國軍人都是第一次看見如此慘烈的肉搏現場。但是他們本來就是軍中翹楚，鮮血淋漓的場麵沒有嚇到他們，反而激得這群青年軍官躍躍欲試。
    第二天結束後，還活著的人銳減到三十五人。
    三天後，第三場比賽，勝出的是須卜將軍手下的沮渠安。
    沮渠安是奴隸出生，身高近兩米，號稱草原第一勇士，有草原野狼的美譽。
    獲勝者有權力接受各個部落獻出的供奉，並成為另一個部落的可汗。也可以任意挑戰其他部落的貴族，若錯手將之殺死，也被禁止報複。
    沮渠安獰笑著指向了莫邪。阿耶木汗未來的王。
    二王子的哥哥在和帝國的作戰中戰死了。還有一個弟弟穆罕武功太差，更有人謠傳說其並不是大汗親生。
    因此，隻要他一死，莫裏克失去繼承人，汗位隻能落到大將軍須卜的手上了。
    莫邪藍色的眼睛慵懶的半眯著，他還沒來得及答應，趙毅就跨出了人群。
    “二殿下是帝國公主的繼子，按規定，隻要有族親願意替他出戰也可以！我願意代替二王子！”
    人群一片嘩然。他說的沒有錯。但是人們不相信他居然肯替殿下送死。難道帝國真的是支持阿耶木汗部的嗎？
    原平大人和子都都皺了下眉。他們料到了這局沮渠安一定會勝，但沒有想到他敢明目張膽地點名要挑戰二王子，更沒有想到趙將軍會衝動地替他出戰！
    與沮渠安對戰，無異於送死！
    莫邪看著趙毅，嘴角動了動，緩緩地從座位裏站了起來：“難道草原雄鷹的兒子，會懼怕挑戰嗎？我接受。”
    人群又是一片嘩然。莫裏克的臉上也變了顏色。他擔心地看向自己的愛子，想從兒子的臉上看出他究竟有多少把握。
    “沮渠安，你是休息幾天，還是……”
    “現在！我現在就要挑戰你！”沮渠安獰笑著說，“我的拳頭還沒有吃飽血呢！”
    圍觀的人們都嚇得不敢出聲。誰都知道暴烈的第一勇士，曾經用一個晚上，就殺完了一個小部落共三百多的人口。一口氣殺完之後，他的刀還沒飲夠血水，於是衝進羊圈，殺掉了一千多隻羊……人命太輕。事後須卜也隻是責怪他不應該把寶貴的羊殺掉，罰他三天不準飲酒而已。
    沮渠安喝下一壇子的酒權當休息。
    莫邪慢緊斯條地脫下外套。按習俗，接受挑戰的貴族可以選擇一項武器。他接過杳木遞過來的彎刀，穩穩地走向了比武場。
    邵寧歎了口氣。春天的時候，他一個人溜去春夢澤，結果被十四皇子的護衛抓到了。
    十四皇子才十歲，他看著邵寧，從袖中掏出一塊玉問：“這個是你的嗎？”
    邵寧認出這是自己第一次到這裏時不小心丟失的玉，隻能點頭承認。
    皇子坐在馬車裏，四邊的簾子都卷了上去。初春的陽光照在他花一樣可愛的小臉上，他奶聲奶氣地說：“我叫納蘭容怡。你呢？”
    “我是邵尚書的二兒子，邵寧。”
    “哦。刑部尚書的兒子。”
    一片寂默。邵寧跪著不敢動，身邊持金吾的金甲禁軍凶神惡煞地，好像隨時都會撲上來把自己拖走關進天牢。
    “邵寧，你上來。”
    “啊？”
    “過來。”馬車上的小人兒招著小手說，“作為懲罰，你以後都要陪我玩。隨傳隨到的哦。”
    邵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他屁顛屁顛地就爬上了房間一般大小的馬車。
    納蘭容怡歪在他的懷裏說：“我困了。現在做我的枕頭。”
    “……好。”
    小睡了一會。邵寧正覺得腿麻，小人兒就睜開眼睛問：“你要不要嫁給我？”
    “誒？？殿下……我是男的。”
    “……我知道呀。”小皇子打了個嗬欠說，“娶個男皇妃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很喜歡你，你的腿很舒服。”
    “……謝殿下誇獎。”
    “這雛菊，一過了嚴冬，就又沒心沒肺地開了。”
    “是啊。真漂亮。”
    “母妃的宮裏也開滿了雛菊。”
    “哦。”邵寧低下頭，看著緊閉雙眼的十四皇子——他的母妃是菊妃，生前及受帝君喜愛，隻是幾年前過世了，他便被陛下過繼給了皇後。宮中無論誰都疼愛的小皇子，隻在初春時，才會回到自己的封地，據說這裏，是陛下和菊妃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邵哥哥和母妃長的有點像。我被父皇封為安樂王了哦，嫁給我就是王妃了呢。可惜，你是男的。”
    邵寧：“……”
    “那麼，經常去皇宮找我玩吧。”
    “這個……”邵寧不由得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不願意嗎？”小小的人摟住他的脖子，粉嫩的臉上具是傷心欲絕的樣子。
    “不……不是啦……”
    “我會派馬車來接你的。我們也可以，經常到春夢澤來玩。母妃說，這是個承載很多回憶的地方。……邵哥哥，”容怡突然改了稱呼問，“回憶是什麼？為什麼母妃每次提起來，就又高興，又難過呢？”
    “回憶……就是……”
    “咦，你怎麼哭了？我不問了。你也有很多回憶吧。”胖胖的小手笨拙地擦拭著邵寧臉上的淚。
    “是呀，我也有很多回憶。現在，沒有托付的對象了。”
    容怡抱著他，忽閃著大眼睛說：“那就等等我吧，等我長大了，就可以承擔起你所有的回憶了。”
    “對不起。”邵寧望著遙遠的北方。和煦的春風吹眯了他狹長的鳳眼。
    “我的心，早就被那個人帶走了。他再不回來，我怕是要枯死了。”
    “這麼嚴重啊？”容怡點點頭，“那個人是誰？我綁來送給你！”
    邵寧終於笑了。他本來就生的俊美，這一笑，連平靜的鏡湖都漾起了波瀾。
    “多謝殿下。說話要算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