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彎刀使得很好。但是對於身經百戰的沮渠安來說，他的攻擊不夠力量。
    鮮血蒙住了那雙湛藍的眼眸。莫邪的腳步也開始有些虛浮。
    一瞬間。他有了放棄的念頭：太累了。太苦了。
    從小就被送到很遠的地方。什麼苦都吃過。跟奴隸一起去牧馬。夜晚還要跟父親派來的師傅學習搏鬥和刀術。
    被召回王庭後，還要背負起部落的未來。一天天，隻能更努力。滿不在乎的態度，漫不經心的外表，其實，心中的負擔比誰都重！
    太沉重。
    唯有你。
    不能這樣狼狽地死在你的麵前。你溫柔的臉上，出現了哀戚的神色——是在擔心我嗎？若是我勝了，成了草原的王，這個世界的王……你會是我的嗎？
    天黑了。巨大的火堆耀的世界一片血紅。薩滿巫師跳著，唱著，祈求長生天賜予二王子力量。
    莫邪喘著氣，撕去了身上襤褸的衣服。他胸口的狼的圖騰仍在怒吼著。
    阿耶木汗的王族都會在胸口刺上狼的圖案。刺青的技術自然不能跟帝國的相比。但是寥寥幾筆，狼的野性、狠毒、狡黠卻極其神似，幾乎要從他的胸膛中跳躍出來了！
    他望了望人群中的少年將軍。見他穿著銀白色的鎧甲，像是一團溫柔的光，頭盔頂上的紅纓在夜風裏飄啊飄。飄啊飄。
    要是再也見不到你。要是……莫邪下決心拚死一搏。至少，可以在你的眼裏，像勇士一樣的死去吧。
    差不多到時間了。子都抿了抿嘴。摻在沮渠安酒裏的慢性毒藥應該要發作了。
    原平大人擔心地用眼神詢問他：二王子撐不下去，怎麼？
    子都回了個安心的眼神：藥效太早發作，怕人生疑。
    果然，二王子全力一搏之下——沮渠安的身軀如山一般轟然倒地。巨大的身軀痙攣著，抽動著，低吼著，卻再也爬不起來了。
    莫邪本來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的，現在卻傻了。愣在原地。他猛然醒悟過來，詫異地望著帝國軍人這邊，試圖想在原平大人等人的臉上發現什麼。可是他隻看見趙毅歡呼著把頭盔拋向天空，便衝了過來！
    他摟住了自己。這樣大力地抱住這疲憊、沾滿血跡的身體。
    莫邪有點恍惚。他意識到這看似瘦弱的少年居然把自己舉了起來，他在狂喊著什麼，自己已經聽不到了。
    人群都沸騰了，像海一樣湧了過來。他意識模糊地看到父汗眼中晶瑩的淚光，呼延拓和須卜則呆如木雞似地坐著。
    二王子被人群抬了起來，大家有節奏地喊著他的名字。人們開始跳舞、喝酒、唱歌狂歡。
    我想睡了。莫邪努力想睜開眼睛。四肢酸軟，完全沒有疼痛的感覺。連在不遠處的你的臉啊，都模糊不清了。
    二王子睡的很沉。杳木為他檫洗幹淨身子，換了衣服後才出了帳篷。
    “哥哥沒有事吧？”穆罕迎上來問。
    “沒什麼大礙。大夫說斷了兩根肋骨，其他的都是皮肉傷，修養一個月就好了。”
    “哦。”穆罕鬱悶地低下頭，“要不是我太無用，須卜他們也不用針對哥哥了！”
    “你可是二殿下疼愛的弟弟哦。”杳木笑著說，“別難過了。這次能夠戰勝沮渠安，可謂一戰成名，日後，阿耶木汗統一草原指日可待啦！”
    “你說的對。”穆罕也笑了，他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杳木的手。
    “三王子……”杳木心裏一驚，卻還是笑著說：“大家都在玩哦，你怎麼不去？”
    “我喜歡跟你在一起。”
    “我……我是二王子的人。”
    “那又如何？”穆罕把他的手抓得更緊了，“你也說過，我是哥哥疼愛的弟弟。一向，我要什麼，他都不會拒絕。”
    杳木麵色沉了下來，嘴唇蒼白——他當然知道莫邪不會拒絕別人的要求，因為他從來不在乎任何東西。
    “你選錯了人哦。”穆罕咧開嘴笑了起來，“一開始是父汗，隻可惜，他更愛女人。再來是二哥。二哥卻不喜歡你。不如跟我啊，再不濟，我也是王子哦。可以保護你的。”
    保護我嗎？誰會保護我呢？
    杳木的眼中幾乎要落下淚來。
    親生父親把自己貶為奴隸。吃的是豬狗食，隻因為自己長得有幾分清秀，那些人……父親知道後，卻更輕視自己！直到遇到莫邪，境況好了一點。可是很快，自己的事情被這裏的人都知道了！沒有同情。那些貴族看向自己的目光，多麼的猥瑣、令人作嘔啊！
    杳木顫抖了一下。卻突然笑了。好像他一貫的樣子。他握住三王子的手說：“殿下如果要我，回您的帳篷吧？”
    穆罕得意地笑了。他拉著杳木飛快地向自己的帳篷跑去。
    一進去，他就迫不及待地攆走了所有的侍衛、女仆。
    杳木利落地脫掉了所有的衣服，轉過身來問：“殿下想怎麼玩？用馬鞭，還是匕首？”
    他古銅色的身體相當瘦削，上麵還留著幼年被虐待留下的傷痕，背部還有一道明顯是刀劃過的痕跡。
    天很冷，他赤裸裸地站在那裏，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
    穆罕匆忙脫下衣服，壓倒他，兩隻手急切地在他身上摸索著。
    “杳木，你好美……”他低聲說。
    美？如果說美麗也是一種重罪，我寧願醜陋不堪地活著。
    杳木看著穆罕。一直隻認為他是一個嬌縱任性的孩子而已。
    穆罕跟二王子同齡，隻是略微小了幾個月，因為他長得不像大汗，跟親生母親長得也不像，所以民間一度謠傳說他不是大汗親生。
    他的頭發和眼睛都是灰色的。其實長得很好看。但是，他和那些人也沒有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