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浩成和秀美的婚事黃了，他在司法部的職位也同樣黃了。
    秀美很快轉到別的學校念書。
    浩成一直住在永善家，隻有浩成媽來看過一次。
    那個暑假，他去永善在的健身中心兼職拳擊教練，開學自己交了學費，把媽媽送的錢托永善爸還回去。
    永善爸後來說，浩成媽媽拿著錢一直哭，浩成爸在一旁看著，一聲不吭。
    他們一直沒說讓浩成回去。
    但如果不想這些事，浩成還是像以前一樣開心地在過日子。
    永善的變化是不知不覺的。
    下班早早回來，朋友聚會一定帶上浩成。這個元旦他和永善爸、浩成一起上金吾家過。
    他不讓浩成一個人，他怕他覺得孤單。
    關心浩成，讓浩成快樂，好像突然成了他的責任。
    至少永善覺得，這是他的責任。
    連金吾，也不再一見到浩成就板起臉——盡管也沒什麼好臉色。
    吃完團圓飯，金吾非要上永善家打紙牌。他們三個說著話走上鐵梯，浩成爸正站在永善家門前。
    浩成立刻從永善背上跳下來。
    永善心不在焉地轉著杯子，頻繁回頭看身後的門。
    鄭部長父子已經在裏麵談了很久，偶爾會聽到浩成的嚷聲。
    “不知道他們談的怎麼樣？”
    金吾拿過永善的杯子，給他倒水。
    永善笑：“金吾，你也開始關心浩成了。”
    金吾搖搖頭，很鄭重：“我隻是看你很緊張。”
    永善不笑了。
    身後的門忽然拉開，浩成衝出來，大喊：“不去！打死也不去！”
    他退到永善身後，永善立刻站起來。
    鄭部長也走出來，臉上非常生氣：“好！你不去留學，永遠也別想再回家！我跟你媽就當沒生過這個不孝子！”
    他拉開門走了，下鐵梯的腳步聲很大。
    永善給金吾使眼色。金吾手裏還握著他的茶杯，一會兒，也起身走了。
    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我爸要我去留學，作為上次那件事的補償。”
    “這是好事，為什麼不去呢？”
    “要三年。”
    “三年才學得多啊。”
    浩成不說話。
    永善想轉過身看他，可是他動不了。
    浩成突然伸手抱住他。
    永善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等他醒轉過來，抓著浩成的胳膊一個前摔。浩成撞翻茶幾，摔倒在地上。
    “又想打架嗎？”
    “三年以後，永善會在哪裏呢？”
    浩成雪白的羽絨服上沾了很大一塊茶漬。
    他低著頭，垂著眼睛。
    “會和誰在一起？保護誰，溫柔地對待誰？”
    永善走過去撿回茶幾，收拾地上的碎片：“這些瘋話我就當沒聽見。你現在立刻收拾東西，回自己家去。”
    “我不回去！我要一輩子住這裏！”
    他進屋羽絨服還來不及脫，這時笨重地撲向永善，立刻被撂翻在地。
    永善踢開茶幾，空出場地來。他深吸一口氣，做好準備。
    浩成扔了衣服，果然又撲過來，被一絆一摔，又摔回在羽絨服上。
    “怎麼跟你說的？這裏不是拳擊場，把那些場上的規矩給我統統忘記。當了兩個月拳擊教練，這些惡習又回來了！再來！”
    浩成又被摔出去。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必須對家裏負責，對自己的前途負責！再來！”
    浩成不是被規則束手束腳，就是完全亂了章法，被一次一次地摔開，還憑著一股蠻勁原路衝上去。
    “你這麼賴著我，能賴一輩子嗎？鄭浩成！”
    永善最後一次製住浩成：“別哭了！”
    浩成一直流眼淚。他拚命掙出一隻手，按住眼睛，胸膛起伏得很厲害。
    永善等了很長時間，等他慢慢平靜下來。
    浩成那隻手忽然伸過來，按在他臉上。
    濕漉漉的手。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
    “三年，永善會等我吧？”
    浩成飛走那天，永善沒有去送行。
    他要上班。
    他有自己的夢想，必須為自己的明天，為自己想過的生活努力。
    浩成隻是一顆流星，匆匆在天空劃過。他抬頭恰好看到。
    未必沒有感想，但也隻能是感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