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浩成走了好幾天，人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永善有點擔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把浩成當朋友，但說起來，他們本來也沒多大過節。
    何況這件事確實蹊蹺。
    永善問金吾，金吾說他也幾天沒見浩成，好像家裏給他請了假。最近，他們班請假的同學挺多，大家也都見慣不怪，沒什麼議論。
    永善又問爸爸，永善爸隻說部長全家去了外地，具體什麼事，他說不上來。聽一個保姆說，他們好像是和別家結伴，一起去山區度假。
    度假要用浩成上課的時間嗎？度假不帶司機？
    浩成好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如果不是他的衣服還掛在自己衣櫥裏，好幾個摔壞的PSP還堆在牆角，永善會以為浩成從沒來過這裏。
    好像根本沒有這樣一個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好幾個月的人。
    他還像浩成來前那樣過日子，努力工作，閑下來看書，浩成離開這件事好像並沒能幹擾到他。
    反正他相信，浩成家裏人是絕對不會傷害他的。
    有一天晚上，他夢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從夢中驚醒。門外居然真的有人在喊他，一聲接著一聲。
    “永善！永善！”
    打開門就有人撲進來，直衝衛生間，裏麵很快傳來嘔吐聲。
    永善被撞倒在地上。
    這世上有這種力氣的，據他所知，隻有一個人。
    所以也沒生氣，到廚房燒了熱水，煮上檸檬茶。
    浩成出來，檸檬茶剛剛盛好。
    他搶過碗喝了一口，差點連舌頭都燙掉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浩成“啪”地把碗拍在桌子上：“你不準說我！”
    永善坐在他對麵，抬起眼睛看他。
    浩成眼眶都紅了，衝天的酒氣。
    “永善，你要救救我，這次我爸一定會打死我的！”
    “這麼多天，你去哪裏了？”
    “南部山區。”
    “為什麼突然去那裏，課不上了嗎？”
    “我爸非讓我去！”
    “和別人一起嗎？”
    “嗯。和司法部長一家，他是我爸的老朋友。”
    “然後呢？”
    “然後……他們要我跟秀美訂婚。”浩成的聲音小得像比蚊子。
    “秀美？”永善記得這個名字，“她是你們班上的同學？”
    “嗯。”
    “你不答應，怕你爸打你，所以才逃回來？”
    “我……答應了。”浩成一口氣喝光杯裏的水，“我早就有這個準備。可是我不想那麼快……她灌我喝酒……”
    “然後呢？”
    “然後我打了她一巴掌，開車從南部山區逃回這裏。”
    永善立刻道：“你該打！”
    他恨不得把壺裏的開水澆到浩成頭上，再揍他一頓。
    打女性這種事，無論在什麼情況下，無論發生在誰身上，都是不值得被原諒的。
    “我知道！”
    浩成趴在桌上，睜大布滿血絲的雙眼。
    永善轉過身，深吸一口氣。
    浩成連夜從南部山區駕車過來，已經很累了，至少現在不該再逼他。
    “你喜歡她嗎？”他突然問。
    “這重要嗎？”浩成歪著腦袋看他，“反正我爸不會問我這個問題。反正無論怎麼樣，你都會勸我逆來順受，隨遇而安。你們誰關心過我的感受？永善會在乎嗎？”
    永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的確，他也幫不了浩成什麼。
    如果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是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
    可是浩成不同。
    浩成看起來霸道強悍，內心卻比他軟許多，因此顧慮更多。
    也更容易受到傷害。
    那麼現在，是他和浩成爸同時傷害了浩成嗎？
    他沒讓浩成像自己一樣反叛，而教他順從命運，到底對不對？
    永善認識浩成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眼淚從他臉上滾下來，“啪嗒”一聲掉進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