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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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蘇州,天氣很溫和,帶著些江南特有的濕意。顏念在蘇州看了次畫展,去畫展的人不多,並且多數還是年過半百的老人。段明軒在顏念身後撇嘴,他果然不好這些東西。大幅大幅的水墨畫,掛滿了四麵八方。
顏念正摸著下巴打量一幅“富春山水圖”的臨摹本,嘴唇緊緊抿著,臉上的神色有些奇怪,像是微笑又像是悲戚——可是,悲戚?段明軒向前一步,側著腦袋看了他半響,終於忍不住伸手在顏念麵前晃了晃。顏念回過神來,臉上已是慣有的溫和,他抬頭看著段明軒,“沒事,隻是很久沒見過人臨摹這幅畫了。”頓了頓又說:“我爺爺很喜歡這幅畫!”
有很多事情對於段明軒來說是無意義的比如看畫展,比如聽戲。段明軒還是很小的時候聽過戲,因為家裏的母親大人喜歡京劇。後來年紀大些了,任憑段母如何軟磨硬套都沒再踏進戲院一步了。
此刻,他陪著顏念坐在昆劇院裏,有幾分內疚,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多家裏的母上大人了。他想,最近總是容易想起以前的人和事,什麼時候內心變得柔軟起來了?
台上唱的是《牡丹亭》,正唱到“山桃花”——段明軒將頭靠在椅背上,隻聽到了句“我欲去還留戀,相看儼然。”他睜開眼睛,伴奏的橫笛更高了幾調。
每個地方雖說風俗人情各異,但有一樣是相同的,那就是每個地方不可能隻是自己的世界。可是還是想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以為無人相識就是一個嶄新的世界,可以拋掉過往。顏念靠著車窗睡著了,沒有刻意的笑意也沒有冷漠疏離,很真實的在他麵前。人有偷窺欲,越是無法探知的地方越要奮力闖出一條道來,然後住進去,再然後呢?
接到溫葉的電話,是在一周以後,當時段明軒正在公司加班。
“明軒哥,我想見你——有很重要的事!”電話那頭說。
段明軒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有事在電話裏說吧,我現在不方便過來!”最近又開始忙了,哪有時間陪他玩那些小孩子拌家家的遊戲?
“明軒哥,我在豪都酒店等你,你一定要過來好不好?——我會一直等的!”電話裏傳來忙音。
有些想笑,八年前自己纏著溫琅不放,現在風水輪流轉,溫琅的寶貝兒子苦苦糾纏自己——這算不算報應?就算是自己一開始有所預謀,不過這種事情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情我願啊!這種感覺,是所謂的成就感麼?
段明軒慢騰騰地離開公司已經十點多了,打開車門的時候鬼使神差地撥了個電話。
“顏念,今晚我不回來了,早點睡!”
“嗯!”
“……”段明軒沉默了一下,“不問我去哪兒?”
顏念輕微的笑聲從電話那端傳來,“難不成你會把自己給賣了?“
段明軒也笑,頓了頓才道:“給我留點夜宵啊——本少爺又想回來了!”尾音向上拉得老長,帶著幾分惡趣味的愉悅。
“嗯~~那路上開車小心!”
車子停在豪都底下,段明軒按照溫葉報的房間號按了電梯。三樓,片刻即到。房門沒有關上,露出一小道縫隙。門縫裏能看見少年的側麵,坐在地板上的少年雙手抱膝,下巴輕輕地靠在膝蓋上。燈光很亮,少年的眼睛有些紅腫,可能是剛哭過的緣故。聽見進門的腳步聲,少年猛地側過身子,睜著一雙微紅的眼睛看著門口高大的男人。
“明軒哥,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溫葉哭著,撲進男人的懷抱。
段明軒一開始站著沒動,過了會兒才伸出手拍了拍懷裏的溫葉。“怎麼不關門?”他說。
“我怕你不來,隻好開著門遠遠地望著……”
段明軒任他抱著不動,不知過了多久,溫葉才止住哭聲。
“坐下再說吧!”伸手推了推少年,卻被抱得更緊了。溫葉從段明軒懷裏抬起頭來,瞬間吻上了男人溫熱的唇。吻技生疏,隻是一味地將自己貼緊身邊佇立著的男人——可是,一心想要擁抱的人沒有任何反應。溫葉慌亂了,就像一場精心準備的盛宴到頭來卻沒有任何人賞光,除了慌亂還有幾分疑惑——為什麼沒有人,沒有人可以明白呢?明明已經那麼努力了,努力得頭破血流遍體鱗傷了啊,這是一場耗盡心血的宴席啊,為什麼沒有人同自己一樣看到它的好呢?
“這就是你要跟我說的事?”段明軒的聲音冰冷,分不清是氣憤多一些還是嘲諷多一些——自己不是應該興奮的嗎?不用耗費心神,隻是勾了勾手指他敵人就上了鉤……可是,喜歡嗎——他皺了皺眉頭,憑什麼呢?
“明軒哥,我喜歡你……”
“然後呢?”
“我喜歡你,所以希望明軒哥也能像我喜歡你那樣喜歡我——這有什麼不對嗎?”溫葉看著段明軒,見他不答話,又繼續道,“不,就算明軒哥不喜歡我也沒有關係,隻要我喜歡明軒哥就好……嗯,就像當年明軒哥喜歡我爸那樣!”
段明軒終於有了反應,“誰告訴你的?”
“我偷聽到了爸媽的談話,他,他們說到了你……後來,後來我去問了爸爸,他都跟我說了你們當年的事……然後我們吵起來了”溫葉低著頭,從段明軒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有些紅腫的左臉,“我爸把我趕出來了……”
“哦?我倒想聽聽他都跟你說了什麼……”段明軒冷笑,“又或者你們父子為了不相幹的外人吵些什麼?”
“不,明軒哥過去的事情咱們不提了好不好……我,我代替我爸爸彌補你好不好?”
“彌補?怎麼彌補,把你當作是他?”
溫葉哭了,大滴大滴的淚珠順著臉頰落下,“如果你願意的話!”
段明軒怒極反笑,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痛麵前這個人講話很有雞同鴨講的無力感——果然是被保護得太好了!他給自己找了張沙發悠哉地坐下,微微對溫葉挑了下下巴,笑得意味不明,“既然想當他,那就盡職一點——脫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