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軒很久沒有幹過架了，這會兒倒是找回了幾分年少時的感覺。酒吧裏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跟在一旁瞎起哄。中間的時候，對方又多出三個人幫忙，以一敵五，還是有些吃不消。
    他想起剛才誇下的海口，有些丟臉，而且還是在顏念麵前。
    這樣想著，身體一頓，差點被對方的酒瓶擊中。那人握著的酒瓶剛要向段明軒襲來，結果自己卻晃了晃，慢慢倒了下去。段明軒驚訝地望過去，顏念的手裏還拿著半截破碎的啤酒瓶……
    事情鬧得有些大，畢竟有人見了血，說不定還挺嚴重。
    酒吧老板出來的時候怒氣衝衝，他在這一帶頗有些威望，已經很多年沒人敢在他的地盤上鬧事了。按照他的規矩，在他地盤上滋事的人，不論是與非，都會先給點苦頭吃的，威信這種東西說不定就是這樣慢慢積累起來的。
    怒氣衝衝的老板，見到段明軒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而後豪爽一笑，“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段少爺啊，好久沒光顧了，這會兒怎麼想起過來了？”
    段明軒撇嘴，“你還在這裏啊，我以為你早把這裏給敗光了呢！”
    老板是段明軒的舊識，事情處理起來就容易多了，段明軒豪爽地扔了一疊錢之後拉著顏念出了酒吧。
    出門的時候撞到一個人，那人麵色慘白，發絲淩亂，身上鬆鬆垮垮地套著件西裝，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像是毒蛇吐著信子從赤裸的肌膚上滑過，濕濡冰冷還帶著粘稠的液體。段明軒忍不住多看了那人兩眼，那相貌竟有幾分熟悉，是在哪裏見過？
    “沒想到你下手那麼狠啊！”段明軒拉著顏念的手往停車場走。
    “不狠，現在躺醫院的就換人了。”
    段明軒低低地笑，“顏念，你怕我受傷？”他目光灼灼盯著顏念，顏念卻不再看他。
    “嗯，今天晚上我很高興！——顏念，這樣真好！”
    這人大約是真的喝多了，顏念想，剛才在酒吧那麼大怒氣，現在又高興得不得了，被人甩了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呢？
    段明軒偶爾會疑惑他對顏念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與之對等的是他同樣不知道顏念對他又是抱著怎樣的感情，又或者是沒有感情？
    比如此刻在這人聲鼎沸的大廳裏，顏念始終沒朝他看過一眼。他知道想要得到顏念的關注很難，可是他和顏念是不一樣的——
    段家的大廳裏很吵，宴會的主角還沒有到場，樓下是段明軒在招呼著。因為是段老爺子的六十壽辰，所以到場的人很多，多半是世交，都是久經商場的老將，也有新晉的年輕人和成天混日子的二世祖。段家的社交圈子一直有些排外，這會兒在場的年輕人多是在攀談著關係。顏念在這大廳之中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段明軒在門口的地方向他張望，顏念的臉上波瀾不驚，舉止從容。老管家匆匆從樓上下來，在顏念耳邊低語了幾句，顏念的眼瞼輕輕低垂著，然後抬眼禮貌地笑了笑，便跟著老管家上了樓。
    段明軒的眉頭緊緊皺著，一瞬不瞬地盯著顏念上樓的背影。他在猜測老爺子的動機，可是——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背後有人猛拍了他一下，是周天。周天的臉上仍是掛著很誇張的笑容，眼裏微微透出迷茫的神色。“你居然會帶顏念過來？”他說，“你們段家可是龍潭虎穴，顏念跟隻小綿羊似地，你居然也敢帶過來？”
    段明軒仍是望著樓梯的方向，半響輕輕地笑了笑，“顏念是隻孤鶴，真正地不染凡塵！”
    周天誇張地抖了抖，然後指著段明軒怪叫一聲：“你，你他媽的讓我掉了一身雞皮疙瘩，惡心啊惡心！”
    段明軒冷哼，用下巴挑了挑大廳最裏麵的地方，“我剛才可是見到你那傳說中青梅竹馬的未婚妻了，人家姑娘這會兒正找你呢！”
    這邊周天正想逃跑，那邊人家姑娘已經眼尖地發現了目標，一手提著裙擺正大步地朝門口的方向走來。
    段明軒被幾個年輕的公子哥兒拉著拚酒，二世祖多半除了會敗家以外還有一大特長，那就是能喝。一群年輕人拚酒拚得不亦樂乎，引得旁邊眾人不禁側目。
    這個很奇怪，宴會的主角沒到場，底下依舊一片其樂融融，該玩樂的玩樂，該拉關係的拉關係，該談生意的談生意，比較起來，這壽宴不過是幌子。段明軒又朝樓梯口的方向看了看，顏念仍舊沒有下來。
    曹先生是最後一個來的，一進門便不斷有人同他打著招呼。段明軒作為主人，自然要迎上去的。
    曹先生見了段明軒，先是說了些生意場上的事，依舊對段明軒誇讚了一番。他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片刻才開口道：“明軒同小念熟識麼？”
    “嗯。”
    曹先生想了想又道：“小念朋友不多，性格又孤僻了些，以後多多麻煩你幫襯著！”他的語氣很誠懇，同平日裏完全是另外一個模樣。
    “我能知道曹叔叔和顏念是什麼關係麼？”
    曹先生臉上很恭敬，帶著些對往事的追憶，“顏家與我有恩！”他想，倘若不是顏家老爺子不在了，又倘若當時老爺子沒有退隱，那現在顏家又應該是怎樣輝煌的景象？
    顏念不久後下來了，後麵依舊是一臉慈祥的老管家，片刻之後，段老爺子也出來了。老爺子在樓梯的拐角處頓了頓，往段明軒的方向看了一眼，段明軒也看著他，很快雙方都掉轉了視線。
    正主登場，大廳裏的喧鬧比剛才更甚。
    段明軒拉著顏念悄悄地從後門離了段宅。他的手握的很緊，唇也緊緊地抿著，身上帶著幾分寒氣。顏念既沒掙紮也沒說話，腳下快了幾步，緊跟著段明軒的步伐。
    “我剛剛遇到曹先生了。”段明軒突然轉過身來，“他讓我好好照顧你！”
    顏念險些撞在段明軒身上，正疑惑地抬頭看著他。
    “周天說這邊是龍潭虎穴，不應該帶你過來——”段明軒看著顏念的臉，“顏念，有很多人在意你！”——你的生活裏原來不隻有段明軒一個，而在意顏念也不是段明軒一個人的特權！段明軒的腦子有些混亂，他想是什麼時候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