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一次牽手一個擁抱
     餃子煮好之後，我們圍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著。孩子們吵鬧的聲音時斷時續，雖然聲音嘈雜，卻很有過年的氣氛。等到饜足之後，卓絕又陪著孩子們玩了一會，等到約莫七點鍾，我洗好碗出來，院長招呼我送送卓絕。我便攜著卓絕出了門。
     天氣很冷，是那種滲入到骨髓裏的濕冷。我明智地穿了兩件毛衣，還裹著一件厚厚的羽絨衣，但暴露在空氣裏的那隻拉著卓絕手腕的右手卻冰涼冰涼的。我幾乎無法感覺到手指血液的流動。
     走了一會，卓絕忽然站住了，掙開我放在他腕上的手，伸手反扣住我的手掌。一陣暖意從指尖順著血管流到心髒。我怔怔地看著他，他卻粲然一笑，突然轟鳴聲響起，遠處的天空一會綠一會紅，應是在放煙花，他的眉目在這樣的夜裏影影綽綽，我看不分明。
     趁我兀自發愣的時候，他往前走了幾步，相牽的手拉著我突然趔趄了一下，他轉身扶了我一把，輕語道：“小心。”我這才回神，慌忙整理了下，走到他前方為他引導。
     一路上，他說一句，我便應一句。但我的心思卻全然不在我們的談話上，每一根頭發絲，每一個細胞都飄到了與他相扣的手上。心裏不斷想著，原來他的手也不是細嫩光滑的，手掌也長著粗糙的繭子，原來他的手指這麼修長，原來他沒有留指甲，原來他的手在寒風中也能這麼溫暖。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路口，錢叔坐在車裏等他，見我們出來，搖下車窗衝我微笑。我喚了他一聲，他便高興地應了。卓絕沒有讓人替他打開車門的習慣，因此，錢叔也從來不會下車幫助卓絕。卓絕放開我的手，麵對著我，然後張開雙臂，抱了抱我，還狀似大哥般的拍了拍我的背。接著打開車門，坐了上去，又探出頭，笑著對我說：“陳佩，新年快樂！明年見。”
     我整個人都處於震驚的狀態，隻本能地回笑說：“嗯，新年快樂！”
     看著車子絕塵而去，我回轉身一路飛快地跑回孤兒院，然後和孩子們玩到八點，把他們送上床，掖好被角，告別院長婆婆之後又一路奔回了寢室。
     寢室悶悶的，沒有人氣。我脫了鞋子，捂進被窩裏，掏出手機，看著屏幕上8：41的數字出神，過了一會，屏幕黑下去了，我按了一個鍵，又讓它亮起來，又黑了，就再按一下。如此反複幾次，終於做了決定，還是發條短信問問卓絕有沒有到機場吧。
     構思了好幾遍，終於隻簡短地發了“到沒？”兩字過去，然後抱著枕頭忐忑不安地盯著手機屏幕。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機靈，想到卓絕怎麼可能看得見我發過去的短信呢。於是，懊惱地扔掉枕頭，鑽進被窩裏，把自己埋在黑暗的被子裏。
     突然，鈴聲響起，卓絕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眼前，我隻愣了一下，馬上接起：“喂？”
     “什麼事？”卓絕清冷的聲調傳來。
     “啊？”我疑惑地說，“什麼什麼事？”
     “難道不是你給我發短信嗎？”
     “是的啊。”我頓了下，脫口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給你發短信呢？”
     那頭笑了幾聲，說：“除了你，還能有誰。”
     平常的一句話卻弄得我滿臉羞紅，支支吾吾地說：“那你到了沒？”
     “到了。馬上登機了。”
     “哦。”之後我沉默了，絞盡腦汁也實在想不出還能說什麼話。
     “回寢室了嗎？”
     “嗯，剛回。”
     “去陽台看看。”
     “啊？”我疑惑不解。
     他神秘地說：“去了就知道了。我要登機了，掛了，有事明年聯係。”
     “好。”我怕回答太過簡短，又加了句，“替我向叔叔阿姨問好。”一說完，我就恨不得咬死自己的舌頭。什麼叫替我向叔叔阿姨問好啊！我是卓絕的什麼人啊，根本八竿子打不著一邊的，沒理由向他們問好啊。唉，真是愚笨啊。
     他卻隻是一頓，轉而笑盈盈地說：“好。”接著就掛了電話。
     我在這頭使勁地捏著被子，捶胸頓足。突然想到不是說讓我到陽台看看嗎，於是便起身下床，打開房門，一陣冰涼的陰風吹來，我縮著脖子走到陽台。
     一看，陽台上竟然放著一隻半人高的禮盒。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回寢室，關上房門，坐在床上開始動手拆包裝。
     打開一看，居然是一頭肥大的奶牛。我不禁莞爾，卓絕這個人，自己喜歡奶牛罷了，還要把自己的興趣愛好強加在我的身上。
     我把奶牛拎出來放在被子上，看著它兩隻大而有神的眼睛，撫額歎息。然後又不死心地望了望禮盒，裏麵空無一物。
     是夜，我緊緊地抱著奶牛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情，自言自語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