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的接口，也不知道是否有不妥，因他們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甚為詫異。而我隻是懷著非常簡單的目的：早些結束，早些離開。成為眾人焦點讓我感到很不自在，甚至有些焦慮。
    “那麼依你看，要怎麼辦？”雲翎的眼中閃過鼓勵的意味。
    “對付聰明人最上等的辦法，是讓他，聰明反被聰明誤。”
    “好，好一句‘聰明反被聰明誤’！聖主殿下高見！”
    看著座下幾位國主都嘖嘖稱奇，讚歎不已地搖頭晃腦，我略生厭煩。不論在哪個世界，一旦產生階級，麵對簡單的問題就會變得複雜化。想要快速收到成效，總歸要靠自己，等待別人的調查，往往令自己處於被動之勢。
    所以我對他們幾乎用一種命令的口氣說：“三天內，將死者的共同點找出來，整理呈上。七天後，我會到茶珀國的民間私訪。”
    “聖主殿下這是？！”
    麵對滿座皆驚，雲翎眉頭稍皺，勸道：“少主，你本可不必……”
    我站起來：“對策已定下，可以散了。”
    “聖主殿下尊貴之體，三思啊！”
    我眯眼看向這些膽小怕事的老匹夫，打了個哈欠：“我累了。”看他們麵麵相覷，猶豫不決的神色，我又補了句提醒：“我是尊貴之體，要多睡。”
    身後，雲翎走過來：“既然少主如此說，那諸位國主就散了吧，此事有我守護一脈擔待，請放心。”吩咐侍從：“送客。”
    “是！”
    幾名小仆童便引著憂心忡忡的幾位大叔，沿大廳紅地毯延展的方向退了去。一時間，整個大廳又靜下來。
    此時，即使是一步一步走近的腳步聲都顯得尤其沉重：“你是誰？”
    我知道，有些問題遲早會來，隻是一時按捺不住心中的厭煩，將問題提早暴露了。這種事情，我也不想多解釋。不過既然對方誠心誠意發問，我還是會老老實實一說。
    “大概不再是你喜歡的那位少主了。”
    “你不是她？”他就露出如我所料的大驚，一步跨過緊緊攥住我的手：“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給他一個答案，於是我在心裏參考各種曾經看過的小說，女主角會說的台詞。
    答案一：我失憶了。嗯，所以我非我，今非昨。我就是不是她了，你說怎麼滴吧，要不要把我趕出去吧。可我看他兩眼迷蒙又急切無比的眼神兒，真擔心他會受不住打擊做出什麼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尤其是我又作了個那麼詭異的夢。
    一般女人的直覺都是很靈的，尤其我是穿過來的女主，我不信什麼都別不信自己的直覺。雲翎跟她，一定有點什麼事，才會摩擦出那又是恨，又是愛的藍色火焰。
    答案二：我是穿過來的，我來自一個有兩翼會飛鐵甲機器和四輪會跑鐵甲機器的年代，還有著會動的小人影木盒子，裏麵的人都穿著跟你我一樣的古代服裝。歪頭我疑惑，我是不是太好說話太老實了？人家穿越的女主角一般都巧舌如簧花花腸子長了一肚，我……還是掩飾一下自己的不明來曆比較好？萬一雲翎接受不了，以為我是個刺客害死了他親愛的少主，我又是個什麼下場？
    這想來想去造成的結果就是，我一臉木然地看著他，眼神空洞迷茫。
    “筱雅，你……休要強迫自己。”他那神色，從慌張轉為隱忍，順著攥緊我的手就抱過來：“雖然我不知道你發生何事，可是雲翎……會一直守護著你……”
    我一側身，避過了他的懷抱。馬上，他臉色鐵青，哀哀地看過來：“為什麼躲？你……不要雲翎？”
    先不提他這副閃閃發亮好像連周圍都飄蕩著異樣的粉紅心狀的怨夫狀對我有多大殺傷力，我自己也是不清楚我躲什麼，親都親過了，害怕抱抱能少塊肉嗎？反正我心裏就是不是滋味，什麼要不要的，聽著就渾身不舒暢。
    我轉過身，悠悠然打了個哈欠，背對他道：“困了，先補個眠吧。”便讓小侍童伺候著衣擺，自顧自走出去，強忍著想要回頭的衝動。
    下午，陽光爬到院落另一邊的時候，我換了一身輕便些的紅衣，不知會書房中的雲翎便悄悄跑了出去。
    現在我所居住的這所宮殿，位於琛國西南方位深處。趁一個人呆著的時候，我想過許多種可能性。我嚐試去宮殿的專屬藏書樓，尋找自己到來的意義。
    我曾擬定過一個可能性。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許我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這個世界需要我我做些什麼。而首先出現在腦海的想法，是平定四方。
    在這個世界中，四大國家環繞相接，分別是朱璃國、白水國、黑曜國、茶珀國。而位於四國中心的，則是琛國。如果說四國國主分別是四方霸主，那琛國則是獨立開來，不屬四國任何一國管轄的存在。但這種獨立隻是相對獨立，而並非絕對。
    在琛國中，雜糅著非四國所屬的各種神官、術士、修者，當然也有普通的百姓。四國要為琛國提供足夠的守護力量，保護琛國不被覆滅。作為代價，琛國的最高統治者——聖主，也會為四國帶來古老的賜福。
    托福，這個世界不但不亂，相反，和諧得驚人。不過在過去，也曾有過戰爭的痕跡。
    曆史上曾記載：在距今大約六百年前，那時琛國的聖主被所有人當做象征性的存在。四國中有不安分守紀者企圖挑戰天意，罔顧聖主滅則天下滅的預言，出手刺殺琛國聖主，封地稱王。此後四國亂戰，生靈塗炭，血流成河。戰爭斷斷續續持續了兩百年之久，後來一位自稱是琛國聖主後裔的美麗女子橫空出世，才漸漸平息。然而那一戰之慘烈，狀況空前。四國國力大損，元氣大傷。直到今日，依然恢複不到當年鼎盛時期的十分之一。
    有過那一次的混戰，祖輩紛紛千叮萬囑：不要再妄生統一天下的念頭，否則最終隻會連自己都賠進去。
    因此，琛國的聖主和四國的關係十分微妙，甚至可以說，聖主對四國來說十分重要。一個人的份量可以等同於四個國家所有人加起來。因為聖主滅，則天下滅。
    現在，我就是聖主，我在，四國在。一切安好。那麼，是我想錯了？
    但是，這次四國國主提到的，存在民間的，蠢蠢欲動的那股反抗勢力，說不定是個突破口。在百年後出現了這樣怪異的事情，也許與我的到來有關。
    我鬆一口氣：幸好那一點微弱的直覺讓我將這件事攬了下來。若不是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妥，麻煩這種事，我一定避之則吉。
    當年驚天一戰之後，為了避免聖主再次被暗殺，四國開始刻意地挑選一些天賦極好的孩童，設法隔離，進行特殊的修為訓練，等到能獨當一麵之時，送到聖主的身邊來，作為聖主身邊的一股龐大的守護力量。這其中，雲翎就是來自白水國。
    精挑細選的守護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也必定有未能被重用者，埋沒在琛國，碌碌無為一生而不能見聖主一麵。能夠獲得聖主信賴和賞識的守護者，都是人中龍鳳，不論修為還是心思都不容小覷。而雲翎有著我看不透的機心和城府，更為我的猜想提供有力憑證。
    我用力合上書，聽著書頁在我手中發出沉悶的聲響，略疲憊地呼一口氣。
    “和那個人相遇，然後……”
    那個人，會是雲翎嗎？如果是，然後又要怎樣？
    麻煩啊。我撓頭，早知道這樣，就……不過早知道這樣就會改變態度的話，這就不是我了。我站起來，踮著腳尖努力把書塞進縫隙中。但是，拿書容易，放書就沒這麼好辦了。總之都是這具身體的緣故，太矮小了諸多不便。
    正當我手舉得酸軟時，腰上一緊，感覺自己離開了地麵，離近了那放書的縫隙了。我把書放進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站在地上。
    “謝謝，雲……”我轉過身，話語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