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85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我心想必定是雲翎找我來了,看見我困難才出手一幫。說到底是我不敢相信,或者說不能接受,除了雲翎以外還有誰可以隨便抱我這件事。不過現在看來,確實有。
那男人看來比雲翎還要高上幾分。一身黑色勁裝把他年輕有力的身軀勾勒得英姿颯爽。隻是此刻一臉不悅,隱隱透著滲人的煞氣。
“如果在你心中的首席之位可以通過戰鬥來爭奪,剛才你叫出的名字,一定會是我墨柯。”
他的煞氣霸道而矯健,仿佛懂得護主一般盤踞在他身上。不難想象敗在他手下的亡魂到底有多少。乃至這樣與他直視時,即便不想躲避,仍然止不住顫抖,生出退意。
如果說雲翎是內斂深藏的毒蛇,那麼墨柯就是鋒芒畢露的黑豹。
“墨柯!離少主遠些!”
一道藍影截斷了我和墨柯的繼續對視。眼前隻覺一花,我看到了雲翎那隨著黑發一起飄起來的高冠綢帶。他的出現令我一直因警戒而繃緊的弦瞬間斷開。回過神來,我已腳下一軟,倒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雲翎。”墨柯一字一頓地咬著字尾。“說話最好小心點。你我同為守護者,守護在少主身邊時我的義務,也是我的權利。”
原來墨柯也是守護者。原來不是來刺殺我的敵人。
“那就請你先把全身的煞氣先收起來再說這話。”
“雲翎……”我喘著,覺得胸口像要裂開一樣痛。
“我知道,我都知道,不要說話,很快就好。”
雲翎又用那種對待小孩子的溫柔語氣哄著我,邊把手放在我額頭上,一縷縷冰涼的細線傳遞過來,稍稍壓止住剛才那股心悸。我感覺我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也好像終於能憑自己的力量站直身軀了。在這期間,我看到墨柯別開頭,狠狠地嘁一聲,麵露不甘慢慢退到十步開外。
“墨柯。”用這樣冰冷的語氣說著狠話的雲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微微側頭看向前方的目光,帶著徹骨的寒意。“再有下次妄圖接近少主的話,就殺了你。”
“你試試!”聞言墨柯的手搭在腰間的刀上,威脅般拔出一截,一雙黑色瞳仁不甘示弱跟他對峙。
良久,彎刀重新歸鞘,他恨恨地轉過身,大步離去。
“等!”等我回過神,我已經叫住了他。
我是想幹什麼?身體仿佛不受我控製般,從雲翎的臂彎中掙開。我一步一步,雖艱難卻堅定地走過去。
“少主,不可……”
“雲翎!你若過來阻止,後果很嚴重。”
這是前世一句普通略帶詼諧的威脅句子罷了。想不到雲翎竟然被震住了,沒有真的上來阻止我。而眼前越來越近的墨柯也稍稍露出些驚奇地看著我。
這股煞氣簡直就像黑豹的利齒,一下一下隨著距離的縮短剜得人生痛。但是既然說了狠話,逞強後又打退堂鼓不是我的作風。我強忍著不適,努力忽略額上背上冒出一陣勝過一陣的惡寒。盡管手足冰冷,總算仍能維持著站立停在他身前。
他抿著唇,低頭凝視我。
我艱難地伸出手碰著他眉心,抖抖索索道:“墨柯,我……以聖主之名……為你……賜福……願你……戰無不勝,勝而平安……並且你可以隨時靠近我……在任何時刻,任何地點……”
我能感受到他強壯的身軀微微一顫。而我忍耐到了極限的身體終於筆直地往後倒下去。
耳邊響起雲翎焦急的呼喚。非常模糊而不真實。可笑的是在這一刻我反而想起一些無聊的事情。
到底有沒有這種禮儀呢?我不知道。十有八九是沒有。但是以我看來,其實聖主就是一種絕對權威的存在,如果我說有,就有了。
在倒下去的時候,我覺得有些好笑,我這樣拚了命似的做這種無聊的事,到底是要幹什麼來著?做這種沒有好處的事,真是一點都不像我。
管不得那麼多,便由著自己失去對身體和意識的掌控。
這一覺睡得暢快淋漓。我睜開眼,雲翎臉色有些憔悴,靠在床上緊閉雙目,幾縷發絲淩亂地遮在眼前。
看了他一會兒,我茫然的視線轉向羅帳上。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也許我靠近墨柯,並不是沒有好處。也許潛意識中,我實在逃避雲翎。雲翎的溫柔和可靠正一點一點地侵蝕著我。然而心中敏銳的直覺一直為我敲響警鍾,它警示我不能徹底信任、依賴唯一一個人,尤其是一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人。
所以我需要墨柯的忠心和力量。我不能,不想,也不敢將籌碼全押在一個人身上。如果有朝一日他要背叛我的話,那我根本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我隻是跟著本能走,僅此而已。
胃裏有點翻騰的感覺,我捂著肚子蜷縮起來。
“你醒了。”
興許是那一下掙動驚醒了他,雲翎睜開眼,聲音有點嘶啞。僅僅三個字之後,便不再開口,隻是深深地盯著我。一時間,我沉浸在一片藍色的汪洋中,隻覺有些眩暈。這種眼神似曾相識,是在哪,在什麼時候我見過?
“我睡多久了?”
終於先移開目光,我開口打破這種詭異的沉靜。
“四天了。”雲翎撥開我額前的頭發,壓低身子抱著我。
“雲翎,對不起。我為我自己的任性道歉。”不需他開口責備,我先老實道歉。
任性,我知道,我向來如此。所以在前世,我爸總是說:你什麼時候才長大,什麼時候才會不任性?
我理解的任性,就是不顧一切後果,隻是因為想做就去做。這種衝動往往強大到我根本壓抑不住,又或者說,我根本不想去阻止。
現在雲翎是不是也覺得我很任性,很生氣呢?
“不是,少主要怎樣做,是少主的自由,是我錯,我沒有這樣的權利限製你。”雲翎的聲音低低的,啞的不成樣。“我隻是覺得難過……”
我想問,為什麼?卻突然感到脖子旁邊趟過一小股溫熱的細流。
“……雲翎,你不要哭,我錯了。”突然,我覺得心慌,出生至今從沒有這麼慌亂過。我伸出手去,才剛碰到他的頭,就被他的手鉗製回去。
他撐起身體,直視著我:“為什麼呢,筱雅,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我惘然看向他,原來藍色的瞳孔,流出的淚也是無色的。
“有我一個守護你,還不夠嗎?筱雅,告訴我,不夠嗎?”
我不知如何回答,我該告訴他我其實是在防範著他嗎?嗬,這一刻,我竟然聽到了自己從心底發出的冷笑。其實有什麼好猶豫的?根本沒有必要糾纏在這種小事情上。
傷害了便傷害了,沒有必要去掩飾什麼。
“我無所謂的。”
他表情似是一凝。
“我啊,無所謂多少個人來守護我,隻要我不死便可。”
雲翎聞言目光一冷,隨之輕笑。“原來不是不夠,隻是懷疑我的能力。”
看他的神情,倒似是輕鬆不少。為什麼會是這樣的表情?我迷惑。他之前,在想什麼更加可怕的事情嗎?如果是,那是什麼?
雲翎,對你而言,真正害怕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他笑著把頭重新埋回我頸中。“你放心,我若是沒有足夠的本事,到不了這麼靠近你的地方。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隻要我一個人,就足夠保你不死。隻要我……就夠了。相信我。”
“雲翎,我相信你。”
這一刻,我言不由衷。
昏睡已經四天,先前吩咐四國國主呈上的文書已經整整齊齊地疊在聖主殿。我大略看過幾遍後,又卷好堆放整齊。站起身要出殿,一旁的雲翎便也跟了過來。
“我想一個人走走。”
聞言雲翎眼中閃過警覺的光芒,我直視他表達了我半分不想讓步的想法。僵持一陣,他放下手中的書,垂眼溫聲道:“天色漸暗了,少主早去早回。”
我故意忽視了他語氣中一絲不易察覺但還是被我捕捉到的受傷,閑庭信步,待得天色完全黑了,才繞過藏書樓,步入化春譚的範圍。
化春譚也屬這座宮殿中的冰山一角。當時建造這麼一個地方不知出於何意,現在已經很少人會踏足這一片淨土。少了人氣,而徒生荒涼。若不是我之前熟悉宮殿時,曾無意闖過一次,恐怕就連在宮殿中生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也不知道在宮中深處有化春譚的存在。
我循著記憶中那縷芳香,一路沿潭邊走去。記得那種花應該就長在這附近,我才要再踏前一步,忽然一股壓力撲麵而來。
“你果然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