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看向窗外，樹影以一種並不到“飛快”的程度，不緊不慢地後退著。耳邊人聲有些嘈雜，我想起來了，這是在回學校的車上。這樣的環境讓人安心，因為我坐在角落裏，誰也不認識我，不會過分熱情地端著一張笑臉與我攀談，問東問西；我也不認識誰，所以我無須勉強自己，因為所謂的禮貌而不冷不熱地應付別人的友好。
    胡思亂想了一陣，又緩緩閉上眼。車子到哪裏了，我一點都不清楚，也無所謂，暈車的滋味並不好受，反正到站了自會有人把我叫起來的吧。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尖嘯，幾乎要刺穿鼓膜般侵蝕著我。我想睜開眼看清楚發生了什麼，然而身上傳來的一陣陣疼痛，讓我張大嘴狠狠地吸氣，疼痛到了極點，卻是一點都發不出聲音來。幸好，隻是一刹。在那之後，我隻是覺得虛弱，隻想沉沉睡去……
    黑，寂靜一片的黑。真無聊，這樣的夢已經做過太多太多了，什麼時候才會有點新意？然而我還是走著，摸索著。因為我知道，遇到黑暗的時候，蹲在一個角落等待救援，什麼都不會得到。白馬王子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所以我不指望誰來拯救我，從這深淵中。
    我寧願一直走，走到精疲力竭而死。
    或者走到累了，再睡著也可以。如果夢裏也能睡的話。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累了，渴了，也許餓了，我不清楚。所以我停下腳步，躺倒在地上。
    地上會不會很髒呢……這樣想著，卻感到無比的舒適。
    “哼，你還真是隨遇而安啊。”
    就在我覺得自己快要睡著的時候，耳邊傳來了模模糊糊的聲音。
    “你難道就不想知道，自己正在哪兒，又將要到哪兒去？”
    我想裝作聽不見，繼續睡，然而這人卻不肯放過我。我無奈，隻好閉著眼勉強開口：“我記得我從哪裏來就可以了。我是X大的大一學生，剛才正坐著從S市回校的車。剛才那聲尖嘯，是發生車禍了吧？那我現在，大概已經死了。”
    那人似乎很驚訝：“原來你知道！”
    “所以死了，去哪裏又不是我說了算，想太多費腦筋。”
    “哈，有趣，這樣直麵死亡而沒有一絲恐懼的，你是第一個。”那人似乎很高興，連說話都好似勾著嘴角一樣。
    我不勝其煩，隻想好好睡一覺。我清醒著走了這麼久的路，這人不出現，偏偏在我累了的時候來喋喋不休，我認為我完全沒必要理會這人。然而，他好像看透了我的不耐煩，拋出了終於有點意思的誘餌。
    “我算懂了，你這樣的人，等你自己來問我是誰是等不到了。”那聲音突然嚴肅起來：“你不問，我也不需要說太多，我隻告訴你，有些人，死後是注定不能投胎的。他們的靈魂在許久之前就已經屬於我的主人。走過了這一生，就要為他辦事。”
    我不說話，卻漸漸不困了。雖然沒有起來，但我有在聽。
    “本來隻想派你去執行簡單一些的任務，可是你這個態度讓我改變了想法。是你的話，說不定能解決麻煩一些的事情。”
    我歎一口氣，終於坐了起來。
    “有興趣了嗎？”
    我搖頭。“這麼吵，沒辦法睡著啊。”
    “你……”
    大概是我無所謂的態度實在太過了吧，他的聲音有些許慍怒：“我本想給你再說詳細一些。但你既然毫不關心，那就怪不得我。過去之後，你自己找你的任務是什麼，完成不了的話，死後下輩子接著幹。並且你這邊世界的父母還要因你的失敗而縮減壽命！聽見了嗎？”
    這一秒我後悔了，我揉了揉頭發，輕聲說了句：“對不起，請你告訴我。”
    繼續幹也許沒什麼，可是要連累父母，實在太不孝。想起從小到大他們待我的好，老爹一句：“你這丫頭，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又回響在我耳邊。是了，我這麼一走，他們會很傷心吧，會為我哭嗎？會很孤獨嗎？死了沒什麼可惜，隻是留下二老白頭人送黑頭人，實在太殘忍。
    “原來你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還知道道歉。”虛空中穿來冷笑。
    我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相反，我什麼都怕，尤其是怕麻煩。很多時候我隻是事不關己而無所謂而已。
    “我有在反省。”我又加了一句。
    “既然你聽到了，那就這麼定了。”
    一本閃著光芒的書緩緩落在我的麵前，書本又厚又大，論寬，足有四個我那麼長；論高，也有大半個我那麼高。順帶說一句，我身高一米六八，身材還算長條形的。
    “挑，挑你要去的地方。話說在前頭，這些任務沒有一個好辦的，可要選準了。”
    我再不敢惹他，隻能依言低頭認真地看起來。書中是形形色色的女人描述，有亂世中的公主，有盛世裏的寵妃，有傾倒眾生的歌姬，有貧困潦倒的孤女，有快意江湖的女俠……我一頁一頁地細看，稍微有點目不暇接。這些女人隨便拉一個放到前世，那都是禍水種子，想必她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裏去。再者，書中隻大略介紹了她們的身份和背景，卻沒有詳細的任務內容，根本無從辨認好壞難易，又何來“挑”？
    “怎樣，選定了嗎？”
    好不容易，我目光停了下來。“這個，可以嗎？”
    那聲音沉吟了一會兒，問：“為什麼選她？”
    看著畫裏睜著一雙大眼睛，綻放著天真爛漫笑容的十六歲小女孩，長得實在過分可愛，跟我差距太大了。
    “無他，隻是這些人裏她最年輕。如果任務艱難，活得久一點，成功的機會可能大一點。”
    “嘖嘖，到了這個時候還這麼冷靜，我真是越來越想看你慌張的樣子了。既然如此，你去吧。”
    一陣耀眼得光芒劃破沉寂的黑幕，我捂著眼才想起要問：“到底我的任務是什麼？”
    “跟那個人相遇。”
    “然後呢？”
    “然後……”
    不行，那人的聲音已經隔得太遠，簡直……恍若隔世。最關鍵的部分我根本一個字都沒有聽清。
    沒辦法，誰怪自己明知道人家說了算，依然不屑阿諛奉承。算了，睡吧。好好睡一覺，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這麼想著，耳邊卻響起了聲音。
    “少主，少主？醒了嗎？”
    很好聽的男聲，很年輕，很溫柔。我仍然閉目，隻張嘴回答：“我醒了。”
    “嗬，這次醒得倒老實，竟然沒亂丟東西，也沒凶巴巴爬起來咬人。”
    “我脾氣很差嗎？”我狐疑，我記得對這個小女孩的描述是：活潑可愛，善解人意的吧。
    “也就被叫醒的時候才差，大家都習慣了。”他語氣帶了點意外：“莫不是病了吧？”
    我還未回答，就覺得額頭上一暖，稍微有點粗糙的觸感，是那人的手。
    “和那個人相遇……”
    會是這個人嗎？我猶豫著，緩緩睜開了眼。
    眼前的人一雙水藍色的瞳仁，柔柔和和將目光打在我的臉上。他低垂的眼瞼睫毛很長，鼻梁很高線條很直，垂著一頭長發笑著看我。
    他戴著藍色的長筒高帽子，衣服也是藍色寬大的長袍。那服飾不屬於我記憶中的任何一個國家，我這是在哪裏？
    “好了少主，不要不高興了，你沒有發燒，該起來了，今天要見重要的客人，不能怠慢。”
    雖是催促，但他的聲音卻一點兒不急躁。這樣的人，我不想多為難，便順他意從床上坐起來。
    他捧起一套衣服，輕聲哄著我：“來，我給你換上祭衣。我知道你嫌它笨重。不過沒辦法，作為琛國唯一的聖主，正式場合是必須要換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