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吧嗒。”馬車緩緩的駛在官道上，這飄著牛毛雨的天氣著實讓人有些不耐，以至於馬兒們也懶散的不肯撒開四蹄。寬廣的道路上也見不到一絲人影，隻有偶爾濺起的泥漿聲和低沉的軲轆聲給這沉寂的雨幕帶來一點活氣。
    良久的靜默中，車簾子被掀了起來，一張清麗的臉孔探了出來，眼見著駕車的少年依舊無多話語的直視前方，蒼白的有些病態的臉孔上出現一股堅決的神情。
    “洪聿，你在生氣我瞞著你跟家中聯係的事嗎？”不說破，兩人怕是要這般的沉默直到皇都祁衿了。
    前麵的人依舊沒有反應，仿佛一口氣順不下實在懶得開口的摸樣。
    柳秋硯咬著下唇低下頭。他知道瞞著洪聿這事不對，他都知道的。
    當年洪聿依著那樣的事情被逼下太子的寶座，失了勢力的前皇太子在那種時局裏簡直比身負謀逆的罪首更危險。這樣的危險沒有應著時間的流逝而稍加減少，因為這幾年過去，雲徵國並未立出第二位太子。這種情況，無疑是會讓很大一部分人心存不寧，這種不寧反過來又繼續轉成了對洪聿的威險。任何可能透露洪聿消息和行蹤的行為都可能帶給他無盡的危機，都是對他的一種背叛！
    自己當初是自願的跟隨洪聿離開家門的，更是帶著守護洪聿的心而來的。
    是守護。九年前蕭瑟的祈霓宮門前，那冷漠的像沉溺在無盡冰河中的神情出現在洪聿小小的臉上時，便狠狠的砸痛了柳秋硯小小的心房。眼看著轉過來看自己離開的眼睛也出現冰冷的神色，自己便實在忍不住的發了將鎖住自己一輩子的誓言：“柳秋硯永遠是弘徵聿的侍讀，隻是弘徵聿一個人的。”
    既然弱小的無法保住他，便傾盡一切的守著他吧。
    守著他，護著他。守著這個讓人心痛的身影，護著那顆冰涼的心再次生出暖意。
    很多年前，柳秋硯便將弘徵聿刻在了心底最深最柔軟的地方。不忍撫觸，不敢驚動。
    可是自己還是傷了洪聿。從小父慈母愛的家讓柳秋硯幼小的心靈依舊貪戀著親情的溫暖，以至於當師父帶來家中的信件時，欣喜的沒有意識到這極有可能會給洪聿帶來麻煩。多年的通信來來去去，保不準哪次就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這次的蒙麵人事件，多半就是朝廷的人。雖然洪聿瞞著不說，自己卻是清明的。
    連布滿機關的五步山都能闖進來行凶，可想洪聿在外麵的江湖已經是個怎樣的情況。
    是自己的貪心，害得洪聿深陷四伏危機。
    “洪聿！”輕輕的低喊一聲，吞回飽含哭意的鼻音，柳秋硯實在忍不住的拽住了弘徵聿的衣擺。他不想，不想就這麼沉默的冷戰。
    “嗯？”前麵的少年終於回轉過身，卻被那雙飽含水意的淚目嚇了一跳，“怎麼了？秋硯！”
    弘徵聿沒有想到自己一聲回應，竟引來柳秋硯成串掉落的淚珠。
    柳秋硯卻在聞得弘徵聿喚出自己的名字後如同即將潰散的堤壩被人戳中崩口，壓抑多天的委屈即刻奔散開來。
    “洪聿。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我跟家裏有聯係。”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情緒崩潰的時候，柳秋硯抓緊弘徵聿的衣角拽如浮木，“你別不理我。我沒背叛你，我不想背叛你。你別……別不理我。”說道最後，聲音低了下去。自己都感覺有些要求的牽強。憑什麼，憑什麼去要求？
    “秋硯。”弘徵聿看著眼前如此失態的柳秋硯愣了好一會，半餉才從他的話語中聽出緣由竟是與自己有關，忙抓著秋硯的雙肩推開一臂，“秋硯，你怎麼了？”
    卻隻見柳秋硯已經收住哭聲，隻餘斷續的抽噎，並不見回答。
    “為什麼哭？”弘徵聿直直望進柳秋硯眼底，經過淚水的洗滌，秋硯的眼珠子水潤的猶如外麵的雨幕，卻遠比迷蒙的雨霧來的清澈。
    “……你不理我……我難受。”抿了抿唇，柳秋硯吐出事實。
    “……我沒有不理你。”弘徵聿皺眉，為了這奇怪的理由而疑惑。秋硯是怎麼得出自己不理他的結論的？
    柳秋硯心係弘徵聿多年，雖然多年來聚少離多，卻依然了解弘徵聿至深。眼見弘徵聿疑惑的神情便知他在想些什麼。
    “……從出山到現在，你已經三天不主動找我說話了。”雖然說出來有些別扭，好像小媳婦在怨夫冷落一般。可是，不說出來，冷清的氣氛便將繼續，那比別扭還讓人不能忍受。
    說完理由的柳秋硯抬頭堅定的回望弘徵聿，不管這麼樣，他不想忍受這種奇怪的氛圍了。即使吵一架打一架也比冷清清的不言語好！
    弘徵聿還是有些呆呆的，開口問道：“便是因為如此，你才哭？”好像，哪裏出了問題。
    “……你都不準備理我了。我難受，我便哭。”柳秋硯原本等著弘徵聿的質問或者發火，卻仍隻見他一副不及反應的呆樣，說無可說的忽然胸中升起一股羞惱，脫口而出的話頗有耍賴的摸樣。
    弘徵聿看著柳秋硯偏過頭去，剛剛激動起伏的胸膛也逐漸平靜，便思索秋硯應該已經冷靜了，便放開雙手將他推進車廂裏，並捂好車簾。說道：“我沒有不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