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落了雨。這不算什麼，偏偏一個雷打醒了小秋。
    生生被嚇醒的小秋抖著死勒著紅露的腰把他給勒醒。
    紅露夢中一陣嗚咽胡亂掙紮才拔開小秋牢牢箍在他腰上的手。
    然後青墨被紅露吵醒過來了。陪著紅露一起安撫小秋。他都有些覺得小秋是他生養出來的孩子了。
    小秋對打雷有先天恐懼。其實作為一棵樹而言紅露也是害怕的，隻不過比不上小秋那麼召雷劈。那顆銀杏高高伸入雲間成為整座山上的製高點，雷不劈他劈誰。
    這件事告訴我們做人不能太高調。
    但小秋真的是很冤。
    當然，半夜三更陪著他不睡，又講故事又說笑話的兩人更冤。
    第二天，兩個大熊貓眼帶著隻沒熊貓眼的趕馬車上路，感歎著小孩子精力真好，折騰了大半夜居然越來越興奮。
    其實不是他精力好，小秋隻不過是白天睡太多了晚上容易興奮罷了。
    紅露作為一個監護人對於一個孩子的生活時間作息的控製與安排實在是失敗至極。
    青墨沒有自己趕車。他還是覺得很冷。在城裏添了幾件大衣，可還是不抵用。因為沒有溫度的是他自己。
    紅露看著小秋和青墨熟絡起來很高興。小秋終於領悟討好了青墨高興他們才有飯吃。
    但最近青墨終於開始連動都懶的動了。
    他本想教紅露趕馬車，教著教著頭又犯困的很。最終噌的化為一條墨色的蛇盤踞在紅露腿上。
    小秋從來沒有見過青墨本體，好奇的眼睛溜圓。拿手指戳啊戳啊。
    “我來趕車，”紅露朝小秋淡淡道，“外麵風大。你若要不怕蛇替我捂暖他。”
    說不擔心是假的。每種生物都有自己的弱點。雖然青墨很強大。但再強大也有不敵。
    紅露跳上馬車前邊的位置把車子趕去下一個城鎮。
    幸而身上穿著廣袖的衣服，紅露將青墨藏在袖子裏帶入客棧，生了暖爐，他才終於好了些。
    青墨睜開眼望望四周，失了他平日冷漠的樣子。迷茫，沒有焦距，不知自己在何處醒來。
    定了定神他才看向紅露，低低的說聲謝謝。
    紅露想說聲抱歉。因為他們在路上玩得太盡興才耽誤了青墨原本回山過冬的時間。
    “就安心地睡吧。接下來都交給我好了。”
    青墨想叫他別添亂，但他還是沒發聲就睡著了。
    什麼叫屋漏偏逢連夜雨。
    前不久見過的那幾個道士偏偏也往他們的方向去，更偏偏住進了他們待著的客棧。像是追尋著他們似的。
    紅露靜靜坐在盤成一團的黑蛇床邊，百無聊賴。
    真煩人啊，要替現在完全沒有自主保護能力的蛇匿藏妖氣。為什麼他們偏偏要往這處去呢。
    青墨冬眠的時候，紅露加急著趕路也沒顧得上怎麼陪小秋玩。
    小秋實在長得太出挑，很得客棧裏從客人到掌櫃的喜歡。常常都有人送他些小物件兒。
    小秋本性還是怕生，雖然表情上萬年平靜看不出他迷茫遲鈍的端倪。他從來不收那些討好的小玩意兒。偶爾接受些吃食，偶爾乖巧的抿嘴笑笑，就惹得一群中年老大媽母愛泛濫。
    但問起領著他一同來的是誰，又為什麼總不下樓。他又很疑惑很無措。
    他說他是他的家人。但那是那麼虛妄的一個名詞。
    他思考他不陪他的理由。是因為現在有人比他更需要需要他。
    蝴蝶對紅露的認識很準確。紅露對誰都很溫柔。他總是能很輕易的喜歡上一個人，於是便對它好，卻很難愛上誰。因為他溫柔而公平地對待著他人，誰需要他便陪在他身邊。
    小秋覺得他被拋棄了。他很孤單。
    他依戀他。
    和小道士認識是偶然的，紅露和青墨都告誡過他沒事兒別去招道士們的晦氣。但他還是碰了。
    其實也不是他招惹他的。
    那天他隻是在院子裏看花看樹。
    吳風初一見小秋的時候覺得這孩子好看至極。但不聲不響的倒像是被人拐來似的。他天生腦子比別人要少根筋，人傻愣愣的，歪想的能力倒是比別人都要高上一籌。
    問那小孩叫什麼名字，家人在哪也不回答。
    小秋淡淡看他一眼，獨自繞開走了。
    回去後和幾個師兄弟談起來，大家說是也想看看吳風口中那天仙美人的模樣。
    對小秋來說根本就是橫空而來的麻煩。
    於是第二天看到那些人時撒腿就跑了。
    是紅露同他說別和人類太接近。
    就算寂寞了也有他陪他，
    可是現在他像是不要他了。
    小秋一個人站在客棧外頭，有些難受。
    吳風走到表情落寂的小秋麵前又一次問他的名字。
    小秋抬了頭，嘴角僵了僵。他不喜歡他，也許是因為他出現的時機太過糟糕。
    “露秋。”他還是回答了他。仿佛是答應同他做朋友。
    更像是心裏起了個什麼念頭。
    吳風很高興，他比小秋大上些歲數，可在怎麼說不過是個大小孩。平日裏和師兄弟關係雖不差，但卻老被嫌笨，這次這個看似不像他師兄弟們那麼精明大概會比較好相處。
    又問了他些問題，問他喜歡什麼又問他是否想出去玩。
    小秋敷衍的回答著然後被拉著出去。
    其實玩也不過就那麼回事兒，風景再好也比不過家鄉的山水。而那些玩伴更是比不過某些人。
    心裏麵就是被什麼牢牢的紮了根，深深地滲透進去。像是一粒小小的種子不知何時被埋下，不經意一回首卻已經成長為根係複雜的參天大樹。
    可是朋友這一個陌生的詞對他而言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第一個朋友，不是麼。
    小秋開口問他們是為什麼而來，道士平日做什麼。
    吳風也是個沒心眼的角色。於是都一一同他說了。
    小秋依舊神色冷淡。
    他說他們是來捉妖。他說他們帶著某件法器是為了追尋某隻大妖的氣息。
    其實都不幹他們的事的，他也相信紅露和青墨也都能自保。可是露秋他害怕了。
    心裏隱隱的就那麼不安著。
    吳風說想見見他的家人。他遲疑了。
    回到房間的時候紅露在等他。
    “和人出去玩了？”
    他點點頭。
    “出去玩了怎麼反倒不高興。”
    小秋幽幽看著他。紅露本以為他會撲進自己懷裏，小秋卻隻是低下眉眼不言語。
    早上起來的時候紅露瞅了眼自己懷中的人兒。最後還是蜷縮在他懷中睡了。但總覺得像是有什麼改變。原先對著他時直達眼底的笑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讓他覺得陌生。
    “小秋，你是不是有長高。”
    小秋看看身上的衣服，詫異的點了點頭。就像是他的憂心促進了他的成長似的。精怪的外形成長取決於其心智。
    “那一會兒帶你去買套新的衣服。”紅露替他梳著發。
    於是他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