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徹長籲一氣，拉我過去坐下，開始同我絮叨事件真相。珠璣和寶月端了些果子就乖覺地退了，吼吼，訓練有素。我邊咳瓜子邊聽他說，眼睛時而驚訝瞪大，時而黯淡鬱鬱，總結一下，事情是這樣的。
    幹爹原名舒懷嶺，同福客棧確是他的家業，但不是章雲這個，這個同福客棧是後來來到齊州才重建的。幹爹妻子生小女兒舒愉時難產，舒愉是生下來了，但她卻香消玉殞。舒愉身子骨單薄加之受不到生母照顧，四歲時染疾而亡。自此，幹爹和真正的舒飛兩人相依為命，好在有個客棧，日子過得也還行。但天不遂人願呐，我那看似老實巴交的幹爹居然沾上了賭博，嘖嘖，真看不出來。好賭之人就沒聽說過不敗家的，幹爹輸了維持客棧的銀子外加債務一堆，最後連客棧也給抵出去了。舒飛那時已是十八九歲，盡管恨得牙癢癢，卻也是個孝順孩子，瞧著客棧沒了，生存根本毀了，於是帶著幹爹離開，前往齊州重新生活。也不知是不是幹爹八字硬，剛到齊州卻遇上了一群盜匪，舒飛年輕氣盛，和盜匪鬧起來，混亂中舒飛被人捅了一刀子，然後也撒手人寰了。這些都是卓子絮後來去查的。舒飛死時，被剛到齊州封地就國的卓子絮撞見，當時幹爹因受不了最後一個親人離開的打擊，瘋癲成癡，抓著卓子絮就叫“飛兒”，然後就有了後來卓子絮變舒飛的情節。
    話說卓子絮一正統王爺何須降格充當平民的兒子，其實卓子絮鬼主意多著呢。他剛到封地，齊州根本沒多少人知道齊王爺長什麼鳥樣，於是他借了舒飛的身份幹起了見不得人的勾當！在章雲重建同福客棧也是他的意思。裏麵的庖廚，小廝全都是他培養的人才，來店裏吃食的客人也都是他派去京城的線人，每次有消息就回到同福客棧通過這種看似正常的經營買賣通知卓子絮。幹爹當然毫不知情，他都能把卓子絮當舒飛，自然是癡呆到一定程度了。一直這樣了六年，卓子絮有時候呢就回來扮扮舒飛，收收消息，沒事時候就回趟王府或是微服私訪他的九座城池。後來呢，他的這個老窩被盯上了，所以才會一次來那麼多人掃蕩了同福客棧，擺明是想毀了他建立起來的情報網。我隻是這個事件的一個意外，他們要殺我也是因為他們以為我參與了這個見不得人的組織。
    息徹受卓子絮命令趕回章雲時已來不及，對方下了重本，將同福客棧燒燒殺殺，幹爹倒是受傷不重，可他不願意息徹將他救出去。興許是廝殺的場麵喚起了他的記憶，他神色平靜，覺著一生虧欠家人太多，還說了些感謝卓子絮的話，求卓子絮照看我。按息徹的說法，他當時是這麼說的：“雖然不知道飛兒究竟是何許人，但這麼多年來他待我俸若親父，我感激不盡，此恩隻有來世再報。小徹，我知你同飛兒要好，你替我再求他一事，蒙蒙孤身女子，若不是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也不會獨自來到齊州，既然他願意做六年的舒飛，那也求他將蒙蒙當做妹妹，好生照看。”
    息徹交待完事情的原委，我瓜子也剛好吃完一碟。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隻是我也懶得問，趟這攤渾水作甚，手上那道大口子還不夠教訓？
    “行，我了解了，那有空聯係哈。”拍拍屁股，走人。
    “誒，小姐……”
    扭頭，“幹嘛？”
    “你會在一直王府住下吧？”
    我歎氣，“唉，不知道呢，畢竟這不是我家啊，說不準明天就走。”
    “那你去哪兒？”
    怎麼都愛問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兒，真的。“再看看吧，走到哪兒是哪兒。”
    不理會息徹上將大人落寞的神情，我沒心沒肺地拔腿就走，別一副舍不得我的樣子，我可是楚留香，風度翩翩，處處留香，遍地是情。你再舍不得我，我也是一縷清風，得去尋找我那沙兒。我是風兒，他是沙……汗！
    回陌上雪的路上，珠璣和寶月還是親熱地挽著我說說笑笑。
    珠璣支吾了半天，問：“小姐和息大人才是一對吧？還以為是王爺呢。”
    我再次黑線。她怎麼老把我和人湊一對，趕快答道：“不不不，我和他是好朋友好兄弟。”
    “小姐是姑娘，如何與息大人是兄弟？”
    “這你就不懂啦，在我們那兒啊，姑娘和公子也可以做鐵哥門兒，姑娘和姑娘呢就稱為閨蜜或者姐妹淘。”
    寶月提起了興致：“那我和珠璣姐姐可以和小姐做閨蜜嗎？”
    “可以啊，但是啊……有個條件。”我算盤打得可精了。
    “什麼？”珠璣和寶月同時發聲。
    我咳了兩咳，開出我的價碼：“就是你倆得拿卓子絮的八卦來跟我換，沒八卦可算不上閨蜜。”
    珠璣問：“何為八卦？”
    “哈哈哈，八卦就是花邊新聞，也就是你家王爺所有的私事，越火辣的越好，最好能拿了當把柄。”
    “王爺的私事咱們哪知道呢？”
    “一點都不知道？”
    “不知道。”異口同聲，看來是真的不知道。
    正在我意興闌珊鬱鬱寡歡覺著能笑話卓子絮的機會白白沒了的時候，珠璣“哎呀”叫了聲，我和寶月扭頭看她。她眼睛裏光芒一跳一跳地，很是激動，“小姐，我突然想件事來，不知算不算你所謂的‘八卦’。”
    我來勁，“快說快說。”
    “王爺有王妃的，隻是大婚之時王妃還未到府就被掠劫，”她四下看看，又湊著我的耳朵，偷偷摸摸：“我聽說啊，王妃被山賊帶走，做壓寨夫人了。”
    我張大嘴，雖然這跟我想的娛樂八卦還有點距離，但也算是個新鮮消息。沒想到卓子絮娶個老婆也那麼坎坷，老婆還給山賊搶了去，想著想著，我大笑：“噗哈哈哈，笑死我啦，是不是老婆去當壓寨夫人，他承受不了這種掉麵子的打擊就一直對女人不感興趣，見著個美人就特別不順眼，特別是像我這樣渾然天成沒動過刀的純生態美人。”
    “在背後嚼舌根就是你這渾然天成的誌向所在？”
    SHE回頭，珠璣和寶月當下陣亡，腦袋快垂進胸口裏，跪下不停道：“王爺恕罪，王爺恕罪……”我說珠璣你剛剛四下打量怎麼就沒注意這麼大個人在身後，知道穿的時候給你捎上副眼鏡。
    我看似很鎮定，微仰下巴望他，眨著眼睛無悲無喜，其實我已經被嚇傻了不會動。卓子絮一身玄色蟠龍袍，卻並未束冠，貴族氣息愈發濃重。鬢間的發飄逸，正負手而立饒有興致地打量我。脫去平民長衫，他已經不是我的幹哥哥了，而是大武國血統高貴的皇子，齊州藩國的王。
    珠璣跪著扯我的裙角，我收回心神，深呼吸憤憤皺眉大罵：“你又玩偷襲，偷聽我講話又是你的誌向所在？堂堂王爺，沒事偷聽牆根還好意思說我！”
    “什麼偷聽牆根，這是我家，我愛在哪聽就在哪聽。”他睨我一眼。
    我揉太陽穴，“你來得正好，我正有話同你講。”
    “什麼話？”
    “謝謝您老幫我治這道口子，現在傷也不礙事，我得跟你告別了呀。”
    “爹托我照顧你，你就安生呆著吧。”
    幹爹托你照顧我，所以你才讓我留王府的吧？要是他老人家臨終屁沒放一個，你會管我死活？既然你不是舒飛，那我倆也沒大多關係了。
    “不必啦不必啦，多謝王爺美意，不甚感激啊。”
    他稍想了幾分鍾，點頭道：“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強求，隨你吧。”
    說完他走了，從頭到尾沒有讓珠璣和寶月起來過，真是封建吃人的禮教，憑什麼讓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跪你，就因為你爹是皇帝？嘁，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