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44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你有沒有想過你一直在傷害。傷害別人,傷害你自己。你不自知。
我看著屏幕。
不言說。
厚重的暗色窗簾,縫隙裏透著刺目的光線。坐在椅子上,手中水杯晃蕩著,手機躺在床邊的地板上。臥室裏他赤著腳走路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幻覺。我笑了笑,把這句話打給不言看。他是我的幻覺。
楚河。
我回頭看他,他穿著白色的純棉背心,棕色麻紡短褲,柔順的發絲還滴著水,眼睛中似乎有水光,像個女孩子一樣波光瀲灩。
楚河,我們怎麼辦。
我坐著仰視他,我知道他在我臉上,眼睛裏,尋找著什麼。我也知道,我什麼都不能給他。除了幻覺。我看到他終於失望,卻還是如往常那樣幹淨的笑著。
我給你訂了機票,晚上9點到,今天是她的生日,你回去。
他的眼睛裏有被拒絕的難堪和些些的受傷,卻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們深知對方的屬性。就像我知道他不會拒絕我的任何事,就像他知道我不會給予任何妥協。彼此不是對方想要的樣子,卻依然固執的堅持,是少年的純真,還是毫無理由的自信。
我不能於他談論愛情。而這,卻是他急於從我這裏得到的。
晚上12點鍾,我撥給同恩。
身下冰涼的木質地板在月光下泛著亮光,打開上麵的窗子,夜風便夾雜著微暖的空氣席卷而來,我坐在月光裏。一瞬間以為身處河流。
同恩,生日快樂。
電話沒有人接,喃喃的說了一句,自己都笑了。
我知道一切都開始發生了。
你總是用你知道來敘述,楚河,你真的什麼都知道嗎。不言說。
我不知道你此刻的表情。不言,你一個人的時候,有沒有表情?在人前世間,那麼多的臉色神情,等到什麼人都褪去了,你一個人喝水,吃飯,上網,看書,寫字,你有沒有表情。喜或悲,都不見了,對自己最誠實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內心的麻木。人是不是都是這樣。脫掉虛偽,整個靈魂就隻剩下蒼白。
一個月,我每天定時上下班,月底的時候一個人在恒隆裏逛,買了大堆的衣服鞋子。其中有兩條裙子,都是水紅色,一件是越南牌子的連衣裙,精致繁複的刺繡,領口的地方綴著彩色的小粒石頭,下擺的地方變的寬大,很特別。另外的一件是絲綢。
同恩,林臣。這兩個孩子仿佛一下子從我的生命中抽離。
我站在恒隆的大理石地板上,高跟鞋敲擊著清亮的聲音。電話在包裏瘋狂的震動,我拿出來接,手裏的東西便都掉落在地上。
我聽見自己語調平靜。
她說,楚河,我在機場,你來接我好不好。
好,你呆在那裏。不要亂走。
她果然很乖的坐在那裏等我,裹著一件寬寬大大的男式灰色毛衣,長發隨便披散著,麵色蒼白,坐在那裏。我遠遠的看見她,微仰著頭看身邊的人群,蕭瑟的像一隻離開叢林的小獸。
她看見我,從人群裏走過來,提著一隻髒兮兮的旅行袋,眼睛因為消瘦而越發顯得大,幽亮。
楚河,我懷孕了。我沒有地方去。
我聽見自己心髒裏空洞的掉落聲。我牽著她的手帶她走,我知道我們即將開始的故事。不言,我真的知道。
她在浴室裏給我看她的肚子,小小的身體,突兀的鼓起的肚腹,有種急劇的危險感。她撫摸它,神情是我不曾見過的安靜。於是我便開始放心。溫了熱牛奶給她喝,帶她出門去買舒服合適的衣服。
她拿那件水紅色的越南裙子在身上比劃,興奮的笑。
在母嬰店裏,安靜的看她在一排排的小鞋子裏穿來穿去,心中莫名的便有一絲安定。奇異的安定。許是知道了這個女子瘦弱的身體裏蟄伏著凶猛不羈的獸,現下的安靜和順服,便尤為凸顯。
同恩買了一堆各式各樣的嬰兒用品,歡天喜地的便要走。看不過去,挑了幾件棉質的衣服給她,又讓店員找出孕期要用到的內衣內褲之類。鼓鼓囊囊塞了滿滿的後座,便載她去外灘的一家日本餐館。做壽司的師傅人過中年,依然看得出是輪廓俊朗的男人。很少和客人交談,手指潔白纖細,看他安靜的做事,是一種享受。同恩趴在台子上,一盤盤的吃著各種壽司,偶爾被芥末嗆得出了眼淚,便眼巴巴的看著我拿水給她。
我感覺前所未有的美好。不言。
屏幕那頭的不言沉默了好久,事實上在我的敘述中他大多時候也都在沉默,隻是一說話,便讓我無言以對。直擊我不願意去看到的地方。因為這種犀利,便常常不等他說話便下線。
帶同恩去醫院做孕檢,看醫生用透明的涼涼的液體抹在她肚子上,然後把那裏麵的生命展示給我們看。三個月,已經看得到小小的樣子。蜷縮著的一團,我看著,竟想起同恩睡覺的樣子。也是那樣的。我看她,她躺著,扭著頭努力地去看機器的屏幕,眼睛裏是柔軟的一片。
她是停駐的鳥類。
到了五個月。同恩的腿已經開始腫,她便懶得再出門,我租了大堆的碟子給她看,各種的,槍戰片,喜劇片,文藝片,災難片。。她喜歡坐在地上,加上水撒在木質地板會滑,便從宜家買了大張的白色地毯。出去上班的時候叫她起床,然後便坐在地上一看便是一天。
有一次中午跑回去,打開門,看見她一個人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穿著米色的娃娃裙。神情亢奮。
漸漸的,工作的時候便常常接到她的電話,大多數時間是說她餓了,可是沒有力氣不想去做,或者有時,便隻是開著電話,給我聽她電影裏喜歡的片段。她越來越依賴我,我甘之如飴卻依然存著恐懼。
也許我的恐懼與任何人或事物都無關。與生俱來,凝結在血液裏。因此任何人和任何事,也都不能使它消失。
林臣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在總裁辦公室裏,遞辭呈。
我走到外麵的走廊盡頭,玻璃窗下是人流和車流彙湧的街道,對麵大樓的牆壁反射著刺目的陽光。他的聲音有著灰塵的氣味。
楚河,她在你那裏對不對。
是。我對著手機,平靜的回答。可是,你要來找回她嗎。她不會跟你走。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漸漸的便有了男子壓抑的哭泣。
回到家的時候同恩在洗澡,我推開浴室門。
你沒有告訴林臣孩子是他的。
她看著我,眼睛漆黑明亮。沒有。
我無言以對。麵對著那雙眼睛。我無言以對。
辭職之後便多了時間在家裏。往日不是習慣浪費的人,加上有在做股票,日子也沒有什麼不同。晚上就抱了電腦和她坐在地上,查孕婦注意事項,孕期菜譜,她更喜歡看一些購物網站的首飾,都是便宜的假貨,但她說隻要漂亮,反正,不久就會不見了。
開始喜歡吃辣的東西,碰不得一點甜,卻依然瘋狂的喜歡喝牛奶。
身上的浮腫越來越厲害,也許是太過於瘦。
一行行的打給不言看。
有大約4個多月的時間沒有怎麼上網,也沒有和他說話。等我講完,他說。
我這個月會回國。停留兩個月,會去看你。
我看著,喝下杯子裏的熱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