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人與妖
    日近西斜，兩個行腳僧站在山頂上，年長的僧人抬首凝視著遠處城市上空青黃色的雲層。
    跟在他身後的小沙彌奇怪地問道：“慧根師父，你在看什麼？”
    慧根沒未回話，皺緊了眉頭。
    妖雲，從來還未見過如此聚集的強大的妖氣層層疊疊地朝著一個方向湧去。在普通人的眼中，也許那不過隻是被夕陽折射的雲層。
    但是他卻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雲，那是聚集了大量妖怪與妖氣而形成的妖雲。
    太久沒有看到這種情形了，不過才是黃昏，妖怪就敢如此猖狂？
    那裏到底有什麼如此吸引著各方的妖怪在一個地方聚集？
    慧根盯著那個方向對著小沙彌道：“無智，我們走——”
    黑暗中，紅鈴還在研究著這個全新的溟月大人，他掙紮著不肯接受。
    “他長得好醜——”
    嬰兒黑亮黑亮的眼睛盯著紅鈴，抱著拳放在胸前，似乎在分辯紅鈴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沒有，小時候的溟月大人是這個樣子的！狐妖一族雖為妖怪，卻生來就是人的形體，與你們這些等能的妖怪是不同的！”
    紅鈴一臉黑線。
    這是他最忌諱別人提起的，但是卻無從反駁，因為鼠郎說的是事實，狐仙一族的確是生來便是人形，他們是早就擺脫獸身的妖類，但是狐妖族中血脈純正的很少，是以，狐妖族中大多數還是像紅鈴這樣低等的，隻有妖力修練到一種程度才可以幻化人形。
    紅鈴的不快轉眼就逝，他盯著眼前這個孩子，眼神中充滿了嫌棄和不滿。
    “不對，溟月大人明明是比月亮還要皎潔的漂亮銀發！這個小鬼頭發是黑的，是跟人類一樣的黑色！”
    “哦，可以是與溟月大人沾了人氣的緣故！”鼠郎撓了撓腦袋：“溟月大人也許在偽裝，以他現在的形體很難保護自己，所以他才變化得更像人一些！”
    “像人有什麼好？人類愚蠢，脆弱，又殘忍——”
    “可能是當時大人遇到了什麼事，不得以才變成這樣子！”
    紅鈴眼睛在嬰兒身上流連過無數遍後才強迫自己接受了這樣的事實。
    “這個女人是誰？”
    “溟月大人的母親吧！”
    “胡扯！”狠狠地一捶再次將鼠郎擊得七暈八素。
    “溟月大人的母親是我們血統最為純正的狐仙族的曼優娘娘，不是這個低賤的人類女人！”紅鈴氣得狐耳狐尾卟卟地露了出來。
    “咳！”鼠郎轉了一圈，再次爬起，後肢站立在婉容的胸前：“你說的沒錯，但是依我的經驗來看，溟神大人似乎又經曆了一次輪回，從道理上算，這個應該是大人的人類母親……”
    “那溟月大人呢？”
    “半妖吧——”遲疑地說完口上的話，然後飛快地跳到了一邊，躲避了紅鈴更猛烈的拳頭。
    “溟月大人不是低賤的半妖，他是我們狐仙一族血統最為純正的王族——”
    紅鈴捶胸頓足，可憐巴巴地望著那個嬰兒，漆黑的黑眸如同夜空的星辰靜靜地注視著他。
    “嗚，大人真可憐——”
    看到沒危險，鼠郎再次跳了回來，抱著一根毛筆，嚓嚓地磨牙。用筆尖指著婉容的鼻尖：“這個女人才可憐呢，三魂六魄幾乎散盡了，隻剩下一點點的魂魄還不願離開！”
    “人類就是這樣，明明已經死了，還還是離戀那身臭皮曩！”紅鈴鄙夷地道。
    “你知道什麼，這個女人必然是戀著自己的孩子溟月大人，才會不願離開，可惜，再這樣時間長了，三魂六魄不能聚集，這個女人魂飛魄散，殘缺不全的靈魂會成為亡靈獸口中的美餐，再也無法輪回！”
    不過她之所以支撐這麼久，是因為溟月大人身上的碧血石強大靈力給予了她一定的保護的緣故吧，鼠郎捋著胡子，盯著那個被紅鈴女人思付著。
    “真是個笨女人——”
    紅鈴不屑地往那個昏睡著的女人身上瞄了一眼，這一眼，幾乎將他驚得當場跳起來，身上的毛根根豎起。
    “她……她……她……”
    紅鈴受驚非小，他想問的是這個女人怎麼就醒了，他明明用幻術把這個女人迷昏了啊。
    鼠郎躲在桌角的陰暗處，暗想這個女人三魂六魄不全還能存於世間如此之久，想必是因為心中的執念不過，這樣的人類，最容易被妖魅同化，想來這個女人早就不是一般人類了。
    當然，他沒有告訴紅鈴那個笨蛋。
    人與妖本來並沒有這樣經緯分明的分界線，但是現實中卻是真正的經緯分明。
    婉容睜著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一眼在床畔上的紅鈴，這個有著孩子一樣的身體，卻有獸耳和尾巴的小妖。
    然後就伸手將身邊的孩子抱在懷裏，撩起了衣服，露出雪白飽滿有乳房為孩子哺乳。專注地似乎絲毫沒有注意到剛剛看到了什麼。
    紅鈴臉熱熱地轉了個身，尾巴不自在地盤在身前。
    鼠郎奇怪地看了紅鈴一眼，暗付：還真是人小鬼大！母親給自己的孩子哺乳，天經地義，他害羞什麼，這小鬼還真是要長成人了。
    第一次見麵的人與妖，相處卻出奇的融洽。
    紅鈴在短暫的驚懼過後，也平靜下來。
    這一路的奔波加上與妖怪的追逐，又困又管，妖力幾乎耗盡，再小心觀察了婉容幾眼後，確定安全了，才趴臥在了孩子的身邊，看那棉被輕薄，便用毛茸茸的尾巴。
    孩子似乎很舒服，竟伸出手抓了抓紅鈴的尾巴。
    紅鈴眨了眨眼睛，覺得這個孩子看著也蠻順眼的。
    他要守著他尊貴的溟月大人。
    “溟月大人，以後就靠紅鈴來保護您吧——”
    握緊拳頭，紅鈴倏然豪氣萬丈。
    吱！鼠郎鄙夷地望著他。
    這個笨蛋，居然就這樣待在那兒了！那可是人類，人類最喜歡剝狐狸的皮做成圍脖和披風了。
    真是自己找死。
    但那個女人卻已經又閉上眼睛沉沉的睡去了。
    魂魄不全，體力早就已經耗盡，再不積聚點陽氣，隻怕這具身體也會慢慢腐化掉。
    鼠郎跳到繈褓上，伸出爪子拔弄兩下，對於溟月，他還是很畏懼的，如今看他成了這副樣子心中竟說不清是興災樂禍還是同情。
    “碧血石在哪裏呢？”
    鼠郎伸出尖腦袋，想往繈褓內鑽，紅鈴一爪將他揮了下去。
    “死小鬼，你敢這樣對我鼠郎大人……吱吱……”
    紅鈴甩甩尾巴，根本不再理踩他。
    鼠郎轉了轉眼睛，這裏雖然是王府，卻真是冷清，除了那個被紅鈴用幻術弄暈倒的丫環，就隻有溟月大人，和這個行屍走肉一樣的女人了，竟再也沒有人前來。
    揉了揉肚子，他決定找點吃的去，再者，那些妖怪隻怕晚上還會來，他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