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血夜（上）
    兮淩看著倏然紅著臉坐直了身體的生生，詫異地問：“怎麼了？”
    生生不看他，紅著臉，半天才賭氣般地道：“你的眼睛裏有個我！”
    呃？兮淩欏了一下，抿唇笑：“笨蛋，你剛才趴在我身上，離我這麼近，我的眼睛裏當然會有你的影子了！”
    話畢，歪頭打量了一下別扭的生生，奇道：“我的眼睛裏有你的影子，那又怎麼了？”
    生生怔怔在看著兮淩微笑的模樣，在他懵懂的心裏似乎有什麼東西開始萌發。
    “少爺，你真好看！”
    兮淩微微一怔，他看著生生在眼前放在的俊臉，倏然間臉頰上那瞬間的溫熱讓他幾乎沒有反應過來的一個吻。
    空氣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兮淩覺得剛剛那個吻就像火種一樣將他的整個人都點燃了，臉上灼熱的厲害。
    生生也欏了，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做出了那樣逾規的動作，雖然他從未將兮淩當做主子，兮淩也更未當他是下人，他們好像親人一樣，但是，剛剛他不知為什麼，看到兮淩那樣的神情，倏然間就想親親他。
    顯然的，這個動作不僅嚇住了兮淩，也嚇住了自己。
    兩個人都沉默了，空氣中飄散著沁人的藥香，那是各貴的薰香，可以提神醒腦鎮燥養神。屋內的炭火似乎有點旺了，生生隻覺得有些燥熱，想去外麵透透氣，但用眼尾掃了一眼垂著頭，看不清神色的兮淩，腳卻沒敢挪動分毫。
    “怎麼了？生生，你惹少爺生氣了嗎？”
    月兒剛進來，就看到兩個人詭異的神色和僵直的氣氛，她並不當回事兒，七八歲的小孩子，本身就是一會好，一會歹的。
    月兒看了一眼生生，看他可憐兮兮地垂著頭，拿眼睛偷偷地瞟著兮淩的臉色，暗笑著這個天天精力旺勝得尤如小豹子一樣的人兒也有這樣霜打的時候。
    算起來，雖然生生比兮淩還要大一歲，但是在心智方麵反而是兮淩更聰明慧黠一些。
    月兒將手探進被褥內，摸了摸手爐的溫度，抬眼看了一眼這個嬌弱的小少爺，他垂著頭，纖長的睫毛微微地輕顫著，必然是知道自己在看他緣故，他的心思纖細敏感，若能平安長大，不知會是一個心思如何玲瓏的人兒呢。
    “少爺，今天有哪裏不舒服嗎？”
    月兒溫和地問他，這樣嬌弱的小少爺，隻怕自己的聲音稍微大點兒就能嚇到他。
    兮淩輕輕地搖了搖頭，依然沒有抬起頭。
    月兒好笑，又看了眼生生，正迎上生生望向自己的眼神，有點可憐巴巴的欲語還休。
    月兒歎了口氣，習慣性地撫了撫兮淩的額頭，卻倏然間嚇了一跳。
    “少爺，你發燒了嗎？怎麼這麼燙！”
    月兒的話唬了生生一跳，慌忙地也伸出手去探兮淩的額頭。
    “不要碰我！”
    軟糯的如同撒嬌一樣的聲音並沒有什麼殺傷力，但是生生的手還是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臉漲得通紅，頹然地低下了頭。
    “生生，你照看好少爺，我去通知夫人！”月兒這個時候根本就沒有意識到生生的異樣，她的心全因為兮淩不正常的體溫而懸了起來。
    兮淩的身子太弱，尋常的一點小病對他而言可能就是致命的。
    月兒的手被兮淩抓住：“月兒姐姐不要走，我沒事兒！”
    柔軟的手指，微微的沁涼，月兒狐疑地看著他。
    兮淩怕她離開，柔柔地道：“我真的沒事，你陪陪我，不要離開！”
    聲音裏有明顯的撒嬌意味，沒有人可以拒絕這樣的聲音，月兒聽出了點別的，抬頭看著頭都要紮進地下的生生，瞪他一眼。
    “少爺，生生惹你生氣了？”
    生生聽到這話，倏然地抬頭，將目光投向兮淩。
    兮淩知道生生正眼巴巴地看著他，但是卻偏不理他，其實，他並不是生氣，隻是不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事，如果是其他的小孩子倒也罷了，隻覺得是兄弟之間的玩鬧，並不會放在心上，也不會深究，但偏偏他心思纖細，除了那倏然的一個吻，生生初時的那種眼神讓他沒由來的心慌，他不是生氣，他隻是不知道怎麼辦，心跳得厲害，不知該麵對。
    看著生生那驚慌的神情，兮淩後悔自己剛剛的話說得重了，偏偏這會兒又扯不下麵子來與他說話。隻能扯著月兒擋著這樣的難堪。
    “生生，問你呢，是不是惹少爺生氣了？”月兒作勢瞪著生生責問道：“真是越大越沒規距了，待會兒仔細你的皮！”
    月兒罵著生生，卻仔細地觀察著兮淩的反應，果然讓兮淩的一張嬌俏的小嘴兒都嘟起來了。
    心裏覺得好笑，到底還是小孩子的心性，雖然不知他們為什麼鬧起了別扭，但看兮淩這種明顯護短的樣子，就知道並沒有真惱。
    又用手試了試兮淩的額頭，這會兒，剛剛那熱似乎真的已經下去了，倒是生生不放心，緊跟著問一句：“月兒姐姐，怎麼樣，是不是真的發燒了！”
    月兒故意捉弄他：“啊，好像還是有點熱呢……”
    話音剛落，生生一擰眉，擔憂地看了眼兮淩，道：“我去告訴夫人！”竟然轉身跑出去了。
    哎，兮淩喊他的聲音硬生生地停住了，他的聲音輕軟，若不細聽，怎麼能聽到到。
    月兒笑他：“少爺就由著他去唄，誰讓他讓少爺生氣，待會兒夫人來了，我告訴夫人，讓夫人罵他為少爺出氣！”
    兮淩一欏，抬頭正看到月兒眼中的笑意，微微一哼，眼波一轉，嬌羞一般地垂下頭去了。
    月兒暗暗讚歎他的聰穎，這才七歲呢，就能看懂人心了。
    “淩兒——”
    顧盼盼如裹著一陣風般來得飛快，兮淩低低地罵了聲：“笨死你算了！”卻被慌忙起身的月兒聽到，看著一陣小跑跟在後麵的生生，心中又是一陣暗笑。
    “夫人，少爺沒什麼事，想必剛才炭火旺了些，摸著額頭是有些熱的，這會兒已經沒什麼了！”
    月兒立於一旁細聲稟告，兮淩的眼睛長得最像母親，但兮淩因為身體弱，所以眼睛裏少了母親那份清亮，多份朦朧的水汽，看起來就更有份惹人憐惜柔弱。
    淩盼盼自然不放心，以自己的額頭觸在兒子的額上，覺得果然沒有什麼異常了，這才放下心來。
    “娘，爹爹呢？”甜甜的聲音，比平時還要精神百倍。
    月兒看著生生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果然如同兮淩所說，生生還真是個小笨蛋！
    “你爹還是不要處理門中的大小事務，今日各地的分部的首領都聚集議事廳，今晚，爹娘怕就不能陪你一起吃飯了！”
    淩盼盼撫著兒子的小巧精致的臉，撫慰道：“你不是要吃清蒸的銀魚，這會兒，劉師傅已經蒸上了吧，晚上，讓生生陪著你，多吃一些，吃完了不要早睡，看看書，練習一下調息吐納，過一兩個時辰，再睡！”
    “娘，我都知道的！”嬌嗔地嘟了嘟嘴巴，在淩盼盼的懷裏蹭了蹭道：“爹娘有事就去吧，生生會陪我的！”抬起頭，眼睛朝生生瞟了一眼，卻偏偏生生不知在想什麼，垂著頭，沒有看到。
    淩盼盼看著懷中的兒子，不知為何，心中倏然有莫名的不安，似乎，她就要失去懷中的這個小人兒了。
    想到這些，抱著兮淩的胳膊不覺用力。她不能失去他，一旦想像哪天自己自己懷抱中隻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她會發瘋。
    有些女人對自己孩子的愛遠遠超過自己甚至於愛人，淩盼盼就是這樣的女人，因為兮淩生不足月，更是讓她深深地愧疚，覺得是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這就像一個心魔一般讓她將所有的愛都牽掛在了自己唯一的兒子身上。
    “娘，痛——”兮淩感應到了母親的不安，但是牢牢的禁錮讓他喘不上氣來，胸口也壓得生痛，忍了一會兒，終於小聲地叫了出來。
    生生一直緊張地看著他們，聽到兮淩叫痛，忍不住就抬頭望過去，正碰上兮淩望向他的眼神，兩下觸碰，生生先就低頭了。
    “對不起，淩兒，是娘太不小心了，哪裏不舒服嗎？”淩盼盼慌張地查看兮淩。
    兮淩搖頭笑道：“娘，淩兒又不是瓷娃娃，哪裏那就容易就碎了！”
    淩盼盼強笑，在她的心裏，她的兒子比瓷娃娃還要容易破碎。她要小心地捧著，又怕來陣風吹走，想攥著，卻怕握碎了。
    “夫人，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少爺的！”
    生生倏然間的話讓兮淩的唇角微微地揚起來了。
    淩盼盼愛憐地撫了撫兮淩的的頭，終於離開了。兮淩躺在床榻上，翻看著書簡，卻將眼神瞟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坐在不遠處醮著茶水在桌上劃圈圈的生生身上。
    搖搖頭，這個笨蛋，要讓他過來嗎？
    如果不叫他過來，他就打算一直這樣呆著嗎？兩個人都各有心思，月兒卻已經囑咐著幾個仆女將飯菜布上了。
    月兒笑著給拿走兮淩根本就沒有看進去的書簡，為他披上了一件雪狐毛領大氅，映著他漆黑如瀑和發和那嬌小的臉，更顯得分外的美麗。
    兮淩隔著輕薄的窗綃看著窗外，月亮初升，天上還有晚霞的餘暉，初升的月亮就在那片餘暉裏，竟像染了血一般的讓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