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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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說笑一陣散去,徐炎約孫竹喧去吃飯,孫竹喧說困了想要早些睡覺,一個人悶悶的回了屋子。
    夕陽西下,書院籠罩在柔和的黃色光芒中。花朵已經枯萎的美人蕉立於花壇中張著翠綠色葉子垂著頭,像有話說不出的少女,心事重重。
    雕花的窗戶半開,桌上茶杯裏空空如也,孫竹喧坐在書桌前發呆,大半個時辰了,麵前《中庸》沒翻過一頁。腦子裏亂呼呼一團糟,也不知道想著什麼,一會兒是合奏的琴音,一會兒是薛姑娘曼妙的身姿和清脆的話語,一會兒是聽來的“談情、琴瑟和諧、門當戶對、遲早的事兒”這類話,當然,最多的還是那個人的微笑和身影…
    古裕晨笑起來很好看,能把人的心融化;古裕晨的背影像一場美妙的夢,讓人沉浸在其中難以自拔。
    孫竹喧一耳刮子扇在自己臉上,狠狠罵:“破腦子就是記性差,都說不許再想了。沒有可能和結果的事情,還想來做什麼,好好看書罷!”頭一低,咦,書拿倒了。
    翌日,課堂上見到古裕晨,孫竹喧匆匆打了招呼便走開了。幾個月前他就認定,多和那個人說一句話都是危險的。
    書院是個八卦傳播極其迅速的地方,此刻連燒熱水的老伯都知道了古裕晨和薛采薇的事,他帶著上年紀人特有的滄桑與慈愛說:“喲,那可是媒婆口中的金玉良緣了。”
    我呸!
    孫竹喧這兩天臉繃得像花崗石。
    一個課室裏,橫七豎八的擺著的桌椅,學生們單人單桌。上課之前,有人趴在桌麵上打瞌睡,有人和前後左右的人說話,還有人幹脆直接坐在桌上高聲說著什麼。灰色的身影嬉笑怒罵,將課室鬧得端方全無。
    梁皎抓著書本問唐五銘功課,每當被夫子和功課逼到不行的地步時,這人也會潛心學問一下。
    唐五銘說話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不太純熟的官話裏偶爾還是會出現益州方言的音調。他偏三角的眼睛裏透著十分認真的神色,邊說邊點頭,準確的語言配上手勢,把問題講得頭頭是道。
    梁皎作恍然大悟狀,一掌拍在唐五銘肩上稱謝,“這樣的問題你都懂!”看看周圍,低聲道:“我敢肯定,古裕晨和司空青源都不能講得那麼透徹…”唐五銘隻是淡淡微笑,臉上沒有多少情緒。孫竹喧定定的看著他的臉,想要從中看出玄機。有時候他真的很羨慕唐五銘這種榮辱不驚、淡定從容的個性,尤其在自己快控製不住對誰的特別心情時。
    夫子還沒來,好些同窗們圍著古裕晨打趣,一人道:“薛姑娘真不愧為我朝才女,所寫之詩,所填之詞清新雅致、文采極高,和古兄甚為般配。”
    另一人道:“薛姑娘的佳作麼,小弟沒福,未曾聽聞過。”
    “自個兒照鏡子去…人家的詩嘛,當然不會送給咱們無關緊要之人看。”
    麵對同窗你一言我一語,古裕晨微笑,望向孫竹喧,眼神閃閃的有種說不清的期待。孫竹喧抓住徐炎一個勁兒的說話。
    他說不清此刻自己是什麼樣的感受,隻覺得心酸鼻子也酸。
    琴瑟和諧不算,還詩歌傳情了!
    想哭嗎?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若到了傷心處,要彈的還是要彈,可孫竹喧想不出傷心彈淚的理由。
    如果自己是個女人,至少可以扯著嗓子哭兩把,還能因為心上的男子喜歡別人而吃醋,這再正常不過了。
    可他孫竹喧也是一大男人啊,如果哭出來,算什麼呢?
    有人說,敢愛敢恨之人才是真性情的人,才是好樣的。
    就這點上,孫竹喧萬分無奈的覺得自己很差勁。
    自打疏遠後,孫竹喧常常夢見關於古裕晨的事情,那些和頭發一樣數不清也理不清的夢境裏,有些發生過,有些類似於發生過,還有些顯得荒誕不羈,讓孫竹喧醒後想起來都不好意思。
    他記得很清楚,剛入學院的時候,書院門口擠滿了馬車,有些幹脆停在山道上,撿來大塊石頭擋住車輪以免滑下去。各家家丁們搬著箱子來回穿梭於書院,北院和南院是人們的集中地,人聲鼎沸。
    孫竹喧啃著玉蘭餅看家丁把東西搬入房間,打量著滿院子的同齡男子。另一個學生也帶著家丁搬東西,路過孫竹喧房間外,孫竹喧知道自己嘴上有油,來不及擦,低頭讓路。
    剛好孫家家丁搬著的大箱子撞到孫竹喧,孫竹喧不經意間突然被一股力往外推,站不穩,倒下去的時候他心想這下壞了,疼痛倒還罷,隻是才入書院門就在眾同窗麵前丟這麼一個臉,哎,流年不利啊。
    哪知道孫竹喧大叫一聲摔下去,另一個慘叫聲跟著響了起來。他倒地後的隻覺得身下一片柔軟,並無疼痛感,下意識轉頭,一張清俊的臉在左下方有些扭曲。當時二人隔得很近,那人的體溫和眉眼印在孫竹喧心裏,到現在依然無比清晰。
    孫竹喧忙拉著他爬起來,被連累摔倒並當做肉墊的男子並不生氣,拍著沾上的灰塵,在新綠的芭蕉前作揖笑道:“在下古裕晨,從京城來,敢問兄台貴姓?”笑容很溫柔,沒有半分責怪之意。
    可能就是從第一麵開始吧,古裕晨在孫竹喧的心裏始終和徐炎、唐五銘等人不同,但究竟怎麼個特別法,孫竹喧起初想不明白。
    隨著二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孫竹喧發現每當古裕晨出現,自己的目光就徑自粘上去,隻要看到他,心情無比舒坦,看不見的話心裏便如貓爪子在撓。直到有一天,孫竹喧竟在夢裏看見自己親吻古裕晨,驚醒後,身下濕涼。
    孫竹喧愕然的呆坐在床上,額頭上冒出冷汗。這可如何是好?
    作為男人,對另外一個男人生出如此渴望,讀著聖賢書、耳聞聖賢教誨、眼見三綱五常長大的孫竹喧無比困擾。以前閱讀史書,得知“龍陽、分桃”這類典故,他隻當是別人的笑話,萬萬想不到這樣的笑話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他有一種哭的衝動。
    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又對著古裕晨左看右看,孫竹喧內心翻騰,倆人都是堂堂男子漢,除了長得好看些,因為年紀的緣故顯得稚嫩些(當然,這點孫公子並未認識到),沒一丁點像女人。
    孫竹喧為自己這種狀況拚命找借口。他認為對自己家教太嚴,同女人接觸得少,才會對長得好看的男人抱有那樣的心態,加上古裕晨優秀如斯,溫良如斯,二人說話投機,自己將他重看些也是正常的。
    多接觸女人吧…孫竹喧每月下山都會夥同徐炎他們去妓院尋歡作樂。可是,麵對姐兒誘人的肉體和高超的技術,孫竹喧的反應很小,每次都要想著古裕晨才能完事。這令他更加困擾和苦惱。
    時間長了,原本覺得很了不得的問題變得不再那麼可怕。可能習慣了吧,漸漸的,孫竹喧不似剛開始時那麼困擾。
    本朝男風盛行,盡管仍為儒生們所不齒,但喜歡同性並非罪大惡極之事。孫竹喧想通了,不再從道德上虐待自己的神經。
    他對自己說,如果說喜歡同性是一個錯誤,那麼錯的是老天,而不是他孫竹喧。
    再說了,喜歡就是喜歡,哪怕千不該萬不該,還是喜歡上了。
    他想,就這麼拖下去吧,離那個人遠一點,避免和他有不必要的說話、接觸,慢慢的,這種喜歡的心情應該可以淡下去。到時候,古裕晨走他的陽關道,孫竹喧過他的獨木橋。再不用被想念煎熬。
    古裕晨的才華很快的顯示出來,加上國舅爺的身份,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加上孫竹喧故意疏遠,二人從沒事兒就混在一起到見麵隻點頭打招呼,距離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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