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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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段時間有意的逃避,孫竹喧發現,自己對古裕晨的感情不減反增,日日相思,雖不至於“身如飄絮、氣若遊絲”,但已足夠亂人愁腸…
課室裏有人提議:“本月聯詩會,古兄可否請薛姑娘到場,讓在下等人見識伊人風采?”
眾人附和。離鄉背井的來到異地,不能與家中姐妹接觸,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名門淑女了。薛采薇名氣大,又是院長的家人,他們早就很想結識。何況現在大家一起起哄,鬧得越發起勁。
一旁安靜的整理書本的宋日勤反對,抬頭道:“薛姑娘乃名門淑女,如此拋頭露麵不太好吧?”
“怕什麼…薛姑娘到時候自然是青紗蒙麵,獨坐一方,想來薛院長也會在旁邊,無大礙。”
孫竹喧不知怎的聯想起“欺人太甚”這個成語,忍著磨牙的衝動,他將徐炎桌上的書本卷起又鋪平,道:“我們不應該讓薛姑娘來,而是讓古兄走。”
古裕晨偏頭,唐五銘問:“此話怎講。”
孫竹喧揚起下巴,定定道:“還是讓古兄和薛姑娘一道的好,才子佳人,花前月下,我們可別侵擾二位的雅興。”
眾人抱著起哄的心態大聲稱好,古裕晨垂下眼瞼,無聲微笑。
徐炎從孫竹喧手中搶救下自己的書本,眼神複雜的看著他。
唐五銘聳眉,道:“如此這般,甚好。”
梁皎問完了功課,精神抖擻的加入起哄的人群中。
回到房裏,孫竹喧滾上床蒙住頭,一口氣頂在胸口,想叫,叫不出來,想哭,哭不出來。雙手用力掐被子。
孫竹喧知道,古裕晨遲早會娶親。但這是他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古裕晨娶親的可能性。
就這樣了,當然就這樣了!古裕晨會在盛材書院裏一如既往的優秀下去,明年科舉必定金榜題名,紅袍加身,金鑾殿上拜天子,隨後娶一個或幾個女人,其中可能有薛采薇可能有香脂也可能倆人都沒有,然後生一堆孩子,然後風風光光的過完下輩子。
這其中沒有他孫竹喧半點事兒。
咬著被角生了一陣悶氣,胸口哇涼哇涼的孫竹喧竟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裏,不同場景頻繁轉換,同一個人頻繁出現:那是薛夫子麵前從容答問的古裕晨,謙和又自信;那是在眾人中侃侃而談的古裕晨,淡定而和善;那是月下彈琴的古裕晨,清雅而出塵;那是在冀州第一花魁身邊輕吟低唱的古裕晨,瀟灑而風流…恍惚間,那個人正在前方冷冷的看著孫竹喧,頭也不回的離開,一直走一直走,孫竹喧呼喊著那三個字至聲嘶力竭,他不回頭,身影在前方越來越模糊…
孫竹喧觸到臉上一片濕涼,抓住被子抹幹淨,惡狠狠的罵了句娘。
古裕晨,你於我,始終隻是湖麵的一道青綠色倒影,轉眼之間便會消失無蹤。
往後的日子,孫竹喧該上課的時候上課,沒事去書館或者和同窗、夫子在湖邊轉悠聊天,每月的最後三天同關係好的同窗一道下山胡吃海喝外加尋歡作樂,往肚子裏塞玉蘭餅、灌女兒紅,更加主動地避免和古裕晨有所交集。
書院裏已經枯萎和漸漸枯萎的植物越來越多,菊花開出片片金黃和淡紫。
唐五銘經常在淡紫色的菊花前駐足,盯著柔嫩的花瓣發神,表情溫柔又恍惚,身影顯得越發清冷而飄逸。梁皎奸笑,在隔著幾十米的梧桐樹下玩弄宋日勤的衣袖說那家夥心裏絕對裝著個人,而且是喜歡紫色菊花的人。
宋日勤說你胡扯。
梁皎翻白眼,“不信拉到,我又不可能抓住他逼問出來。”
宋日勤歎道:“唐兄這般眼光的人,心中的女子必定是天下不可多得的。”
“你說他會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大方,有才情,知書達理的。”宋日勤一口咬定。
“你喜歡什麼樣的?”
“啊?這個,嗯…大方,有才情,知書達理的…”有時候,自己覺得好的,總認為別人也覺得好。
“哦…”
一日,徐炎皺眉道:“你對古裕晨怎麼像是老鼠見著貓一樣。”
孫竹喧一揖到底,苦笑道:“錯,是老鼠見了耗子藥。”
書院的學生宿舍一律為平房,分設在學院北邊和西邊。單間房屋不大,清一色的黑瓦白牆。
西院那邊的宿舍後麵空著一片石頭地。
據說當初學院規劃,打算把所有宿舍建在西院這邊,三麵相圍,共五長排房間。但剛開始打地基時有個瘋瘋癲癲的和尚跑來看,說那片石頭地有陰氣重,不宜把學生們房間建於此,恐惹邪氣入侵。
盛材書院第一任院長當然不信,說那隻是神棍訛錢的借口,將和尚打發走了,命人繼續工程。
但,和尚的話卻傳到本地最高地方官太守耳中,太守信了,三番兩次找首任院長,說來讀書的人中有部分官宦人家子弟,萬一出個什麼事情,就算與石頭地不相幹,可是已經有了這樣的傳言,難免給學生家裏人吵鬧的借口,指責院長您故意讓學生們被邪氣侵擾,您如何擔當得起?
首任院長認為為了這麼一個爛借口而給自己找不痛快實在劃不來,當即命人將圖紙改了,西院那裏由原本的五排宿舍改成三排,在書院北邊開了塊地來修別的房間,就是北院。據說後來皇上知道了,還專門派當朝國師率領三百教眾來作法。
從盛材書院開辦到現在,從沒有過任何“邪乎”問題,反倒屢次出狀元。日子長了,雖然地一直空著,但幾乎沒人提起過當年和尚的那番說法。除了最先的幾屆學生知道,後來入校的大都不曾聽聞。
學子們很少去那片空地。
石頭地上沒有花草和建築,也沒有涼亭、桌椅等設施,除了石頭還是石頭,灰不拉幾的鋪了一地,顯得荒涼又冷清。位置在宿舍之後,是學院最偏僻的地方,人站在那裏,後麵是一排泛黑的白色牆壁,前方是邊界處攔了高高的鐵網的樹林子。
風穿過林子發出“嗚嗚”聲,就算大白天都覺得有點滲人,幾塊孤零零的大石頭,坐上去屁股咯得慌,不適合散步和聊天,每天晚上還有學監領著護院巡檢。
絕大多數的盛材書院的學生知道,石頭地不是個好去處。
這段時間,梁皎是個例外,他不僅常常去石頭地,還專門挑晚上眾人都在房內休息之後去。
梁皎耳聰目明、反應快,總能在學監踏進學生宿舍片區之前離開,從來沒被抓住過。
一個人去石頭地能做什麼?鳥不拉屎的地方,想挖坑燒火烤東西吃都費勁。
有些人喜歡在安靜的時間到安靜的地點想心事,膽子很大的話,石頭地也許是個好去處。
梁皎膽子大,但他不是那種人。
最近,他幾乎每夜子時一過就出現在石頭地上。天黑的不見五指,冷風呼呼的吹,樹林子嗚咽。
他很少點燈,不坐,蹲在最大的那塊石頭邊,獨自對著大石頭的上方自言自語。說得開心的時候還會手舞足蹈,偶爾發出傻笑。
西院最後一排宿舍和大石頭相隔幾百米,倘若在白天,宿舍的人決計聽不見梁皎的說笑聲。可是學院建在矮山上,大多數學生、老師們都很遵守作息時間,夜深人靜的時候,隨便一點聲音都能引起附近人的警覺。
大風刮過的夜晚,竹林發出夾雜了嗚嗚聲的唏窣,睡眠淺的學生能被風聲吵醒。
那晚梁皎笑得太盡興,一位叫武小威的同窗起來上茅房,聽見石頭地那邊穿來“咯咯咯”的笑聲,隱隱約約、或有或無。
睡眼惺忪的武小威全身上下一陣冷顫,小臉刷白,渾渾欲睡的大腦中浮現出各種鬼怪傳說,蒙了一秒鍾,立馬提著褲子跑到隔壁宋日勤房裏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