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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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炎聞言,眼瞅著燭芯越來越長的紅色粗蠟燭,愣了愣,拿過酒壺直接往嘴裏倒,孫竹喧大叫:“酒都被你喝光了,別人喝什麼!”撲過去搶,拉扯一陣沒搶著,指著徐炎笑他拚命灌酒的樣子,身子往後一仰倒在姐兒身上…
一早醒來,眼迷,頭痛,光線晃得人眼花。
紅思的房間采光不好,陽光淡淡的照進來,屋內所有東西的顏色都顯得暗沉,昨日宿醉的痕跡斑駁。孫竹喧用手按頭,穿著衣服問:“紅思姐,怎麼老用鴛鴦的被套,也不換個花兒呀蝶兒呀什麼的?”
紅思在床上轉了個身,含混不清道:“難為你留心,別的客人未必在意。”這是妓院,不是大姑娘小媳婦的房間,有床有酒有女人就行了…
“昨天晚上我又吐了吧?”
“是啊,又髒又臭,地毯、桌上到處都是,害我忙活大半夜,下次再這樣別找我。”
孫竹喧用衣帶去搔她癢癢,笑道:“你不是想我嗎,起來,咋倆再說說話。”
紅思笑罵:“找我說話有什麼意思,跟你意中人說去!”
孫竹喧腦子還是有點暈,隨口道:“說笑了,我哪裏來的意中人,就算有,也是我們風情萬種的紅思姐啊。”
“得了吧,幾次在我這裏睡覺時一直喊同一個名字,本來人家就收拾得很累了,還被吵得睡不著。”紅思從床上坐起來,眯著困倦的眼睛問:“要我說說那個名字是什麼嗎?”
孫竹喧連忙放下銀子,“拿去買脂粉,我下次再來看你…”然後腳不沾地的跑了出去,背後笑聲連連。
徐炎麵帶困色從另一個房間走出來,見孫竹喧的臉色發青如同遇鬼般,呲牙笑道:“看來孫兄昨夜在溫柔鄉中太盡興了,我得趕快找家館子叫上肉食,最好燉盅虎鞭,好讓孫兄恢複元氣。”
孫竹喧一腳踹過去:“屁,昨晚睡得死,什麼都沒幹。”
徐炎隨口道:“你有幾次是真幹了的?”
孫竹喧挑眉,“徐兄對小弟床幃之間的事情挺關心嘛。”
“應該的…”
“發帶又歪了。”
“幫我理好唄…”
走出尋芳樓的時候,孫竹喧往三樓某間廂房看了一眼。廂房雕花木門緊閉,不知門中是何景象?
倆人買了幾個肉包子在街上瞎晃悠…沒多久,午飯時間到,往來人群前,朱砂描紅的“富悅樓”三個大字像是刷了金粉一樣誘人。
徐炎對著兩米多長的招牌一副口水快滴下來的饞樣,手中扇子搖了一圈,大喊:“美酒、佳肴,本公子想死你們了!”
孫竹喧鄙視道:“瞧你那副出息樣,大門口的別給我丟人。”隨即以比徐炎更大的聲音朝裏麵喊:“商老板,商大掌櫃,老樣子給我們上一桌,快點別磨蹭!”
小二滿麵堆笑的迎上來,說:“孫公子、徐公子來啦,快請進,我們掌櫃今天一大早就為兩位在二樓定了桌子,上好的女兒紅也放在井水裏了,就等二位來,快請…”
孫竹喧上樓,扔給小二一塊碎銀子。
菜很快上齊了。
倆細皮嫩肉、白白淨淨、錦衣玉飾的書生仿若三天沒吃飯的乞丐一樣,對著滿桌酒肉饕餮,如烈風卷過殘雲。
徐炎啃著鴨腦子,對滿口流油的孫竹喧道:“這副吃相,要是被書院學監看見,非把你叫去從早上訓到晚上不可。”
孫竹喧叉起肉丸子使勁咬一口,左手還拿了一塊蹄髈,道:“書院逼的,怪不得咱們…在齊學監眼裏,這樣已經算斯文掃地,豈止從早上到晚上的嘮叨…記不記得以前有位同窗吃飯的時候動靜太大,被學監看見叫去教訓,之後但凡有齊學監的地方,他連大笑都不敢。”
對於見識過齊學監的嘮嘮叨叨和婆婆媽媽的學生,說起來都是心有餘悸。孫竹喧往外看了看,街上車水馬龍,倘若在書院之外的地方碰到,齊學監會不會當場拎著倆人的衣領回去教訓呢?
他此刻在吃飯沒有?和誰在一起吃呢?
酒足飯飽,舒坦啊!徐炎靠在椅背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的傻笑。
富悅樓不是一般人家能來的,在這裏喝一壺尋常茶的價錢是一般飯點的兩倍。樓下,穿金戴銀的人們陸續進來,胡子發白的商大掌櫃四處張羅,小二忙得腳不沾地。
“孫公子,您的玉蘭餅來了,剛做好,熱騰著呢…”店小二拿著托盤走上樓來。
一盤子玉蘭餅麵上金黃,淡淡的油星發亮。
徐炎指著孫竹喧笑:“你好歹爺們兒一個,怎麼喜歡這種甜膩膩的東西,在我們那兒,隻有娘們兒才喜歡。”
孫竹喧擺擺手指,道:“在我江蘇老家,再爺們兒的人也要吃甜味。”
“也隻富悅樓這樣的酒店才有你們家鄉小吃…”
“不僅如此,方圓十幾家大酒樓,隻有這家酒樓的玉蘭餅正宗些,手藝和我老家的廚子有的一拚,特別好吃。”
孫竹喧一口氣吃下三塊,靠在椅子上站不起來,撐得直哼哼。徐炎笑他是餓死鬼投胎。
“你不懂,自打從江蘇搬來,十年了,本公子一直對富悅樓的玉蘭餅情有獨鍾並且情深意重,去書院前隔三差五的就要買,去書院後,一個月下山三天,能多吃一點算一點,哎,如此方能稍解相思之苦…”摸著肚子,孫竹喧二十幾天來叫囂的胃口暫時得到撫慰。轉身讓店小二打包十塊。
徐炎失笑:“我就沒吃出什麼好來。”
“就你那算斤撥兩的趣味,欣賞不來很正常。”
徐炎一腳踹過去,捂著吃撐的肚子哼哼,“算斤撥兩怎麼了?本公子不僅英俊而且英明,乃世間少有的翩翩公子俊俏朗兒郎,鑒賞水平高著呢。”
“請問那跟你的鑒賞水平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嗎?”
“有關係嗎?”
“沒關係嗎?”
“付錢走人了!”
“憑什麼讓我付?”
“那我付。”
“不好,說過我請的。”
“…”
方夫子今天課上布置的文章的題目比較生僻,孫竹喧打算去借點相關書籍,一路上哼著小曲往藏書館去。
路上聽得清越的琴音傳來,不覺心馳神往。
好動聽的琴聲,孫竹喧心下感歎。一個人的琴音能反應出他的修養和品位,想來彈琴之人必是清新出塵之人。
除了那個人以外,學院裏還找得出另外一號有如此琴技之人嗎?孫竹喧不由自主順著琴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啪的一聲,什麼東西從旁邊落下來,嚇了孫竹喧一跳。
梁皎站在回廊附近一棵樹下,抬起頭往樹上張望。
孫竹喧問他怎麼了。
梁皎笑道:“我要去還宋日勤的筆,剛好看見文夫子飛掉的鸚哥在樹上,就扔筆去打,掛上麵了。”
樹上鸚哥早就無影無蹤,此刻說不定正站在哪課樹上歡快的叫,慶幸自己重新獲得了自由。
孫竹喧看著梁皎沾著泥土的白襪子,問:“所以,你就扔鞋子?”
“嘿嘿,爬樹的話被抓住就慘了…那筆是宋日勤最喜歡的,我想拿鞋子將筆打下來,結果鞋也掛住了。”梁皎說著要脫另一隻鞋子,孫竹喧輕笑,製止他,跨過橫欄,抱住樹身搖。樹挺粗的,費了不小的勁才搖動。
梁皎看著筆和鞋子在枝葉上搖搖欲墜,大喜,往前站了站,想要伸手接住,啪一聲,鞋子落下來砸在梁皎臉上,左臉的鞋印清晰可見。
孫竹喧喊他小心,梁皎剛點頭,筆掉下來正中天靈蓋。
“謝了啊!”梁皎搓著臉拾起鞋子和筆,嘿笑道:“還好沒壞…有事,回頭見!”
梁皎走後,孫竹喧捂著笑疼的肚子繼續往琴聲處走,繞過課室,琴音越來越明顯,再往前走就是院長的書房。看來是遊客到訪,不過來訪者彈琴的少見。
會是誰呢?孫竹喧站在書房外的回廊上傾聽,有些入迷,曲調裏透著輕柔,應該是名女子。孫竹喧從來沒有聽說有過女客能夠進入薛院長的書房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