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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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竹喧拍手,大喜道:“當然還少不了一品豆腐,徐兄挺懂口福的啊!”
    徐炎抱拳道:“哪裏哪裏,在下自小貪嘴,喜愛美酒佳肴,吃得多而已。”
    孫竹喧偏頭,問:“徐兄是京城人,怎對富悅樓的美食如此了解?”
    “不瞞孫兄,在下每到新的地方,頭一件事就是找當地美食,所以…”二人相視一笑,從此常常一起上學聽課、討教學問,合夥違反院規,當然,還一起下山胡吃海喝。
    徐炎曾問:“孫兄,我們這樣可算得知己了?”
    孫竹喧頭一仰,道:“還用說,咱們的情誼就像富悅樓旁邊王麻子的炸臭豆腐,色澤金黃,香味持久,味濃汁厚,一口下去這輩子都忘不了!”
    每天快到傍晚的時候,很多學生吃過飯喜歡到湖邊散步。書院再大,學子們也經不住一個月二十好幾天被關在裏麵,稍微寬敞且沒有“子曰、詩書”的湖邊成為他們課後活動的主要場地之一。
    正值初秋,柳樹隨風揚起,枝條不再如煙。梧桐葉子尚且青綠,微微擺動。菊花長出了青嫩的花苞,外麵一層淡淡的絨毛將未來的風姿包裹住。
    地上草叢邊有螞蟻打群架,孫竹喧和徐炎蹲下來看。小家夥們抖動著細小的觸角與足,互相撕咬,你推我堵,正起勁。
    徐炎問:“你說,他們為什麼打架?”
    “為食物唄,咱們這個地方能入口的東西太少,也許誰掉了點心末在這裏,螞蟻們好不容易找到,所以打架爭奪。”
    已經有些受傷的不中用了,徐炎作恍然大悟的表情,道:“鳥為食死、人為財亡,連螞蟻也不例外…我說怎麼一隻蜘蛛往你衣服裏鑽呢,原來聞見了孫兄身上細致白嫩的肉香,那可比點心末精貴多了,蜘蛛就是比螞蟻聰明些。”
    孫竹喧才感到衣襟處發癢,僵住,麵露恐慌,問:“真的?”
    徐炎正色道:“真的,八隻腳的蜘蛛,有食指指甲蓋的大小,從你領口哧溜一下就爬進去了。”
    食指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帶著絨毛和小勾的腿,黑色眼珠直愣愣,這樣的東西快速動著鑽進裏衣…
    “既然如此…”孫竹喧陰笑,嗓音中的惶恐不知去向,“徐兄的肉比小弟的更精貴,看在咱們這般的交情上,煩勞徐兄讓小弟靠靠,那蜘蛛聞見你的味道,必定會放過小弟,另覓佳處!”說著伸手扯徐炎,徐炎動作靈活,站起來抬腳就跑,沒幾步就被孫竹喧抓到,“打量爺沒看見你小子往我領子處扔草呢,過來,爺讓你見識見識蜘蛛爬進衣服是種什麼感覺…”
    二人打鬧著往對方身上丟雜草,背後有人喚:“孫兄!”,音色溫厚,能夠聽得出主人的內斂溫和。你無法想象擁有這幅嗓音的人會扯著嗓子大喊大叫甚至罵人。它似乎天生就是用來吐露親切、周全的話語,它天生就適合用來念聖人之言與詩詞歌賦,任何文章被它讀出來的話能顯得更加生動而形象。
    熟悉的聲音…孫竹喧渾身僵硬,扭頭,見古裕晨搖著扇子站在翠綠的槐樹下微笑,溫潤清雅,好個偏居濁世一角的翩翩公子。
    孫竹喧站住,作揖:“古兄何事?”
    古裕晨道:“方才與幾位同窗們商量,後天便是放假的日子,微山湖畔正是花紅柳綠的時候,不如大家一起遊湖,一邊討教詩詞一邊賞光,更加有趣。小弟想問問,孫兄和徐兄是否願意同去?”
    去不去?
    心中天人交戰後,孫竹喧再次作揖,麵做難色道:“多謝古兄盛意,隻是在下後日有事,恐怕…”
    古裕晨嘴角上浮:“此時微山湖的魚蝦肥美,尤其甲魚正是在產卵的時候,不去的話是種損失呢。”
    話還沒說完,徐炎竄上前拱手:“古兄盛情相邀,在下等豈有推辭之理,我和孫兄一定去…”
    孫竹喧麵帶微笑的站在徐炎背後,手指往他背上一擰。徐炎吃痛,麵有微紅,憋著道:“多謝古兄!”。
    古裕晨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天生比別人多顯兩分溫柔的眉眼更加柔和,客套了兩句離開。
    “掐我幹嘛,美食當前誰能不動心?微山湖清蒸的王八啊…”徐炎揉著腰小聲叫,不忘咽口水。
    “哼,我就是不愛和他們一起。”
    “你不是不愛和他們一起,是不愛和他一起!”徐炎身手勾住孫竹喧的脖子,嬉皮笑臉道:“給兄弟說說,那個風流倜儻、才華橫溢又溫和好脾氣的古同窗怎麼招惹到孫大少爺了,讓您這麼不待見?”
    孫竹喧避開徐炎刁鑽的目光,道:“那些都是表麵上的,金玉其外而已。”
    徐炎側頭:“以前在家的時候我們就認識,現在同窗一年多了,我還真沒發現金玉其外的古裕晨有敗絮其中的地方…”
    孫竹喧挑眉,抬高嗓音:“我又沒說他敗絮其中。”
    “那你為何對他如此?”
    孫竹喧看前方已經消失了的身影,淡淡道:“我對他怎樣,重要嗎?”
    青草齊腳踝,隨風點頭,微山湖水碧波蕩漾。
    兩岸漁船首尾相連,湖中十好幾條大船,周身華麗,船上絲竹之聲不絕於耳,都是當地有錢人在遊湖賞光。
    其中一條上,盛材書院的學子們身著各種花樣兒的錦衣,談笑風生。
    同窗那麼多,今日卻隻來了八、九個。船艙裏,本地妓院紅牌香脂姑娘懷抱琵琶,朱唇親啟,幾曲小調唱得一船書生心神蕩漾。
    孫竹喧坐在離眾人最遠的地方,和著輕柔妙曼的歌聲打拍子,徐炎埋頭於各色菜品之間。
    “聞香脂姑娘一曲,始知仙樂為何物,隻怕香山居士筆下的樊素也不過如此了…”
    香脂抿嘴淺笑,如同春風在平靜的湖麵上吹起淡淡漣漪,柔聲道:“顧公子謬讚了,香脂的歌也就隻能讓公子們閑暇時聽來解解悶兒,哪能比得上樊素之音,更何況仙樂之聲。”
    古裕晨旁邊一個書生道:“當年香山居士能夠與樊素相伴,常聞天籟,真真有福,如今青源兄將香脂姑娘比作樊子,可是有自比白樂天之意?”
    滿船書生哄笑。
    司空青源撐開骨扇,笑,傲氣的五官舒展成迷人的弧度,道:“學生才疏學淺,沒有資格自比白樂天,更何況有古兄在呢,在下豈敢一親芳澤?”
    眾人立即轉移打趣的對象。
    孫竹喧撥拉腰間玉佩,見古裕晨一襲青綠色長衫坐在香脂旁邊為美人倒酒,二人均眉目如畫,才子佳人相得益彰,不覺有些發愣。
    古裕晨抬頭,目光繞過旁人往孫竹喧處看去。孫竹喧連忙扭頭找人說話,卻發現剛才還在旁邊吃得滿口生津的徐炎已經不在了。
    宋日勤和梁皎沒來,唐五銘和司空青源討論某樣東西正起勁。孫竹喧一個人沒什麼消遣,也不願坐在那裏看古裕晨美人在側、被眾星拱月的樣子,他走出船艙到船頭,聽徐炎正和船家談論微山湖魚的收成和收購問題。
    他一向對商務沒興趣,便向船家要了魚竿,坐在船邊釣魚。
    湖麵上的風比岸邊的大,孫竹喧束好的頭發被吹亂,一眼望去波光粼粼。
    附近幾條大船又是絲竹又是笑聲,哪裏能有魚上鉤?孫竹喧悶悶的看飄在水麵上的魚漂,腦子裏天馬行空想著不著邊際的事情。
    發呆的時間不知持續了多久,他感覺有些饑餓,心裏也空空的。若沒有跟來遊船的話,此刻自己一定坐在富悅樓上大吃大喝,說不定連王麻子的臭豆腐都吞幾塊了。
    無聊啊,要是梁皎和宋日勤他們也來的話就好了…正心裏犯嘀咕,忽聞溫潤之音,“孫兄好興致啊,可是在臨淵羨魚?”
    孫竹喧差點沒從船上掉下去,身子晃了晃,看見水中青綠色的倒影,幹笑幾聲道:“釣著玩嘛…”
    “方才小弟見孫兄並未吃多少東西,湖蝦鮮嫩,應該對孫兄的口味,不妨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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