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彩雲之南 第三章往事如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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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泉坐在涼亭中,望著那滿池的荷花發呆。正值初夏,不遠處的碧色的池子裏荷花已經露出了花苞來,一圈白色上染了少許的粉,待放的花苞立在微風中,楚楚動人,隻見幾隻蜻蜓飛落在上麵。
妙書和司棋都笑笑的看著癡癡想著心事的重泉,前幾日重泉和她們幾個弄了個詩社,專門把自己喜歡的詩歌整理收集,但是泉兒懶的得動腦,把這些事情都交給了她們。今天見風和日麗的,大家就把書稿搬到了亭子中來,整理一下書本和詩詞。
樂琴和孫二公子是一早的就出去了,經過重泉那一提點,兩人都敞開了心扉。大夫人雖然並未表示什麼,但是見那樂琴勸服了筠翔,知道兩人中必有什麼事情瞞著不提!見兩人沒有鬆口的意思,她也就沒有多問什麼,對他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到是孫二公子寶貝樂琴得不得了,隔三岔五的就編著理由帶樂琴出去遊玩,有時索性玩到晚飯前才回。每回她們兩想問問樂琴,她就一臉的嬌羞,轉過頭,傻笑不已。
而重泉似乎在那日捉弄完兩人後就心情大好,時常還能見她跳舞唱歌,更難得的是肯與她們弄起了這個詩社。要知道,雖然重泉那次在才藝比拚中贏了她們,但是還好那次沒有比寫詩歌,否則……
兩個人同時看著她然後很有默契的搖搖頭!
“妙書,你說泉兒是不是有什麼開心的事呢?近幾日來,老見她想得很深的,渾然不覺時辰過得很快!每次叫她用膳,還愣愣的不知道已經到了時間!”司棋邊擺弄著一本唐朝時的詩歌,邊問著她。
看這妙書和司棋兩個人在那裏嘀咕著,重泉知道這兩天自己的怪異行徑讓她們有了飯後閑談的資料,還好二哥和樂琴兩個人的事情暫時轉移了他們的視線,要不然自己的耳朵就又要受不少荼毒了。
那日是師父把自己背回了府中的吧!雖然迷迷糊糊的,但是仍然感受得到那股熟悉的溫暖的溫度,不知道自己聽見了什麼,隻隱約的覺得師傅說了好多的話。能夠再見到師父真的很好,也隻有師父,她才能盡情的將自己真實的一麵展現出來。她背負的東西太多了,有些時候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去發泄心中的恐懼和不安。她淪落到這個未知的世界究竟是為了什麼?有些時候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去麵對那些責任和重擔。
但是師父,師父回來了!似乎自己又有了重新戰鬥的勇氣呢。憶起了遇見師父的第一次見麵,她不禁笑出聲來。
那個叫羽衣的人,不,應該是神才對!她告訴自己,自己的命運將在這裏改變。於是她答應了她,回到了清朝。尋找那個能結開她心結的人,那個傳說中溫暖如玉卻寂寞如斯的人,那個俊秀堅毅卻有也孱弱無比的青年,他真的就是那個人嗎?
她投胎到了孫府,成了孫府的的四小姐。突然間,她得到了久未得到的關懷和愛護。爹很疼她,娘也心肝似的寶貝著。然而她也知道的 ,這些都是虛幻的而已,她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能和這裏有什麼聯係,一旦自己找到了宿命的根源,那麼,那麼同也就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了。那個時候一切都要了結的,不是嗎?
這裏的一切真的可這樣的丟下嗎?她不知道,隻是師父啊,那個同樣對一切漠然的人!什麼時候,何時開始和他相依為命了呢?至少自己是這樣的吧!
重泉靠著石凳上,看著司棋和妙書兩個人忙碌的整理著各自喜歡的書稿,夏日的炎熱還沒有浸透整個京城。可是微熱的天氣已經讓兩個人臉上有了些細密的汗珠,知畫端了冰鎮酸梅湯來,放置在石桌上。
“司棋姑娘、妙書姑娘,你們也累了吧,快來喝冰鎮酸梅湯啊!”知畫知道幾位姑娘在重泉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因此也是將她們拿主子般對待。一邊招呼著兩個忙得不亦樂乎的人,一邊端了碗湯到重泉麵前。
那湯是重泉在21世紀的時候就很喜歡喝的東西呢,那也是媽媽留給她的唯一的紀念呢。媽媽!你在星空的那頭幸福嗎?現在的我雖然很疲憊,但是也很幸福呢,因為有這麼多的人在我的身邊,至少我不是孤獨的。
“小姐,你最愛喝的酸梅湯!快喝點吧!”知畫看著那碗顏色濃鬱的酸湯,心想著這小姐還真的是很厲害恩!這個湯還是小姐小的時候就自己做出來交給府裏的廚師呢,連廚師也覺得這個方法似乎很好,既省料又簡單,比那些工藝複雜的冰鎮酸梅好喝很多呢!
“知畫,你也喝點吧,忙乎了半天你也累了。” 拿了石桌上那碗湯放到她手中,又撩了她因為天熱變得汗淋淋的貼在臉頰上的發絲,拿出絲巾細心的幫她搽了搽。
卻沒有想到,知畫一臉的感動,淚眼朦朧的看著她。“小姐,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
“你呀,我不是說了很多遍嗎?名為奴婢,實為姐妹。怎麼這麼點事情你就感動成這樣。人不能看低了自己,要讓自己成為自己的主人。”重泉忍不住又一遍的灌輸給她一些比較前衛的思想,也不管其他兩個人又是一臉無奈的表情。
想是以前她時不時的將些現代人的思想告訴她們,使得這一大堆人很是鬱悶。
“小姐,知畫知道你是心疼知畫才這樣說的。”知畫仍舊感動,反觀重泉已經是一臉她無可救要的表情了。
誒,和古代人溝通真的是很累啊!以前每每和她們說些比較前衛的思想,如一夫一妻,還有什麼女子當自強之類的話,都被他們驚異的捂住了嘴巴,這些東西她就隻能和師父說說了吧。
再次狠歎了口氣,她吹口氣,把碗放到她的手裏。“快喝吧!再說那麼多,小心變成一個歐巴桑。司棋,妙書你們兩也快喝吧,天氣逐漸熱起來,這詩社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的。”
“小姐,這個歐什麼巴桑的是什麼意思啊?我怎麼重來沒有聽過呢!”知畫疑惑的端過碗,小心翼翼的詢問到。
看著另外兩個也是一副好奇寶寶的神色,她隻好解釋清楚。
“哦,是我們那裏叫比較嘮叨的人用的,我遊玩那一年跟師父學的。”看見她們更疑惑的眼神,隻好把一切都賴給師父了,對不起了,師父!在心裏哀歎上千遍,誰叫他連拐帶騙讓她去學了功夫,也走了不少地方,連帶著也讓父母到現在還把這件事情當做是絕密級別的事情不許提起。
司棋兩人點點頭,端過碗來,確實渴了。咕嚕一聲就把一大碗湯就喝可下去。
“這酸梅湯每次喝都是這麼的解渴,看來咱們以後是離不了這美味的湯了!”
幾個人不顧淑女該有的形象,在那裏大喝特喝起來!
重泉坐在石凳上,又陷入自己的沉思中,和師父分別已經有三年了,三年的時間師父沒有改變,依舊是那麼的孤絕飄逸!
師父,泉兒來到這裏,唯一能夠交心的可能隻有師父了!雖然有了一群朋友和親人,然而自己還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幾個人喝完後說笑著看了又倚靠在石凳上的重泉幾眼,司棋歎息,玉指芊芊的指著仿佛石化的人,竟象個癡人呐!
兩人順著手指回眸,看著遠處那一片綠葉粉荷,含苞欲放,微風撫過,吹得池麵波光粼粼,一陣陣親吻著荷葉的邊,惹得它嬌笑輕顫不止!一襲白色雪紡紗裙飄逸出塵,領口及袖衣襟邊都鏽了嫩黃色花朵。一根玉簪插於發髻,墜著幾滴水狀的珍珠,零星的佩帶著幾朵小而白色的漫天星發網,典型的吳女打扮。嬌唇抿著,兩眼出奇精神的看著盈夏的荷塘,思緒已然不知飄向何方!
三人知道她又在出神,就不在打擾,專心的整理著手上的書籍。
那是在四年以前,她家還在杭州的時候!
杭州有四大家族,城裏梁家、孫家、楊家、李家四家都是杭州城內的富戶。重泉是孫家的唯一千金,而她是由那個叫羽衣的神帶將她帶到了這裏。保存著現代所有的記憶,回到了幾百年前的這個世界,用另一個身份重新活過。
她也曾經問過羽衣,為什麼要讓她回到清朝?羽衣隻說,這裏有個人是揭開她心結所在,也是解開宿名的根源,於是她便投了胎。隻是,到了現在她還是沒有遇見那個人,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為了找到他,她總是往家外跑。一來實在是悶不住,古代的千金小姐真的不是好當!每天要學的東西也很多,象什麼女紅、刺繡,還好是生在風氣還算是開放的孫家,所以才得以學了些字,其實自己的記憶並沒有丟失,所以那些字對於她來說是太小兒科了。想她好歹也是個高材生,IQ也是很高的,到了古代應該和那些個狀元、探花的有得一拚了。盡管年紀小小卻也是當地有名的才女,才五、六歲之時,便有民謠傳唱:吳地想出狀元郎,必要勝過重泉娃!令當時很多飽學之人趨之若騖,也令孫老爺很是驕傲。
二來很希望來個奇遇什麼的,說不定真的會遇到那個人。所以就成了娘所謂的野小子,好在自己這個爹不太約束自己,總是盡量滿足自己的需要。所以到哪裏總是會拉著大哥和二哥,三哥因為身子比較弱,被娘圈在家裏,不能隨意外出。
三個人隻要一外出,就會給他帶好吃的東西或者是說些新奇的事情給他聽,那個孱弱的少年在那個時候會露出一臉羨慕的神色,安靜的神情也會透出一抹光亮。對於這個大她隻兩歲的三哥,重泉在心裏很是愛護他,可能是因為他是個安靜的人,重來不會對別人說不能或者不可以,隻是盡力的在用自己的力量做著別人希望的事情。雖然娘很疼他,但是看得出來他很不快樂,他的眼裏有著寂寞和孤獨。那時候小小的重泉就能夠感受到他的哀傷,所以在她的心裏,那是個可憐的少年。
也是在四年前的一個夏日,她悄悄的跑到了三哥住的翠竹軒內。三哥愛靜,最愛的是竹,軒內種了很多湘妃竹,沿著通向那屋子的小徑一路翠色,竹影班駁,掩映著那一幢白牆碧瓦的小樓。三哥喜歡做在竹間看著冥想,或者是拿一卷書在書房閱讀,每次去見她都是跑到那軒內的竹院內或者是書房內看他。而三哥也會準備上重泉最愛的桂花糕,擺在那書桌或是石桌上。
那天她和兩個哥哥逛街太晚了,回來的時候兩個哥哥去和爹爹回話,爹爹生氣得大罵了哥哥一頓,因為心疼她,也就隨便責罵了幾句讓她下去了。她心裏惦記著三哥,就先偷偷去到了他的住處,院子內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人在伺候,而三哥不在院子內。於是她象往常一樣跑到書房,正欲敲那虛掩著的門的時候,透過門縫,卻見她的娘親,正在拿一根一寸長的針在刺三哥的身體,而三哥雖然一臉痛苦,卻隱忍著沒有說什麼。
“你這低賤的小子和你那娘一樣,是個狐狸胚子,還好那賤人在生你的時候死了,否則我這正室夫人的位子早被她偷了去。你若以為我把你拿親生的看待,那你錯了,我隻要一見你這張臉,就想起那該死的賤人,那個賤人她死得活該!隻是我那滿腔的怨恨從此隻能到你身上討回了,哈哈哈哈!”
母親那張扭曲的臉在重泉的眼裏看得格外的猙獰,重泉看娘手裏的針,一針一針的紮在三哥的手上,腿上。怪不得,三哥的病一直不好,請了多少的大夫都看不出什麼端倪。原來那些細小的針眼就是元凶,原來娘暗地裏一直在折磨著他,人前一副慈愛的臉孔,人後卻是如此的不堪!
那個孱弱的少年,這麼些年來一直在忍受著這樣的折磨,原來慈祥的娘親一直都雜扮演著一個雙麵人!轟的一聲,重泉心中的慌亂不已,饒是她在現代生活過許多年,卻重來沒有見過至親之人如此的模樣,原來在不知不覺當中她已經將娘親當做至親!真相象顆刺,那一針一針全部刺進了重泉的心裏,紮得她臉麵蒼白,就那麼怔怔的站在原地,直直的看著娘親!
而她娘親瘋狂的樣子,那個麵孔清秀的三哥因為疼痛而變蒼白的臉在她的心裏烙下了深深的痕跡。突然間,娘看見了站在門外的她,那張充滿憤怒的臉居然沒有平靜下來,她拿著針,一步步衝到了重泉麵前,重泉立即慌了,匆忙跑到院子外。而母親象瘋了似的拿針,向她刺來,她踉蹌的跑出來,回過頭來卻看見那個孱弱的少年抱著母親的大腿,任憑母親怎麼拿針刺他,臉色堅毅,倔強的沒有鬆開手。
她大驚之下,喊了一聲“娘,我是泉兒!”
母親瘋狂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兩眼無神的看著她,慢慢的她清醒過來。見了重泉,突然丟了針跑過來。
“泉兒,娘不是有意的,娘真的不是有意的!”娘親語無倫次的呢喃,想要靠近重泉,而重泉卻害怕的躲開了。娘親的手一滯,呆呆的站在門外看著表情恐懼的重泉。
“娘,這麼多年來你一直在這麼對三哥嗎?”重泉終於明白為什麼他不能出去,不能和他們在一起玩,原來娘一直在這麼對待他,假意以疼愛他的名義,把他囚禁在這裏。隻要一想到那個死去的三哥的娘親,她就會跑來這裏折磨三哥,用那些針眼發泄她心中的不滿!
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娘會不讓任何人服侍三哥,她怕別人看見那些針眼,她怕自己慈善的麵孔被戳穿!
這一切的代價就是讓三哥生活在她所構建的牢籠之中!
“泉兒,娘不求你能原諒我,但是娘要你知道我是愛你的。”娘親在那個時刻居然還說出那麼讓她寒心的話來,一點悔改之意也沒有!
她的內心翻江倒海的難受,胃內翻騰起來。哇的一聲,一股腥甜衝了上來!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隻是在倒地前聽見三哥的一聲,“泉兒妹妹!”便進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過了許久,她掙紮著想要起身,但是覺得自己好動彈不了。想努力的睜開眼睛,眼皮卻沉重得睜不開。
眼睛還沒有睜開前,她就聽見自己的奶娘惠娘在和爹爹說話,朦朧中聽見爹用很不耐煩的口氣說,“泉兒到底是怎麼病倒的?生為奶娘連這點也沒有察覺到,我看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又模糊的聽見撲通的一聲,轉而又暈暈乎乎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屋子裏已經沒有了人。她的床邊有一隻蒼白得透明的手,那張臉因為常年見不到陽光而慘白得厲害。以前她怎麼就沒有發現他的痛苦是來自自己的娘親呢?現在看見這張臉她更覺得內疚,也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他!
可能是泉兒起身的動靜觸動了他,筠勰睜開了眼睛,他的臉孔帶著一抹奇異的紅潮,在蒼白的臉上顯得異常的嫣紅。
“泉兒,你醒了!”聲音裏帶著點沙啞,明顯是通宵守在她身邊的原因。
重泉拉過他的手,拂開他的衣袖。
筠勰想拉回自己的手,卻見重泉生氣的盯著自己,就不再抗議,乖乖的拿給她看。
“還疼嗎?”重泉看著那排排細密的針眼,眼淚刷刷的掉下來。那些針眼——新的舊的又密又麻,她乎乎的吹著氣,生怕自己弄疼了他。
筠勰看著重泉,沒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三哥,對不起,我一直都沒有發現,你一定很疼!三哥,對不起。”重泉的內心很是痛苦。
“泉兒,你以後不要在來翠竹軒了!” 筠勰抽回自己的手,狠狠的看著她。
重泉不解的回望著他,見他低下了頭。
“是我娘說的,是不是!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我去了你才能不被我娘刺。三哥,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重泉眼神堅定,直直的看著他,不躲也不避。
筠勰回以感動的眼眸,隻是一瞬,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三哥的眼睛裏充滿了厭惡與不屑,“不用你裝好心,你離我越遠,我就少受點苦。”說完後,看也沒有看一眼她,就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