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彩雲之南  第二章疏雨洗鈿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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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府中各處都熄了燈火,整座宅子隻透出處處點點的微弱燭光,東院已是一片寂靜,光也漸漸沒了去。  
    隻聽見滴滴的更漏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的清楚!
    重泉坐在鏡奩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那張臉,陌生卻又熟悉!
    “知畫,東府的人都睡下了嗎?”她撥了撥燈芯,將陷在芯裏的蛾子弄出來,正想放下,卻見那蛾子掙紮著離開了木鉗子,毫不猶豫的投向那微弱的淡紫色燈心,劈裏啪拉一陣響,和芯化做一處去!她呆呆的怔住,沒來由的一聲歎息,那蛾子,原來……
    “小姐,東府那邊已經睡下了,我剛才還去看了會子才回的。”知畫看著那隻附在燈心上的蛾子,“小姐,這蛾子生來就是為了投向那芯蕊的,你就不用為它難受了。”
    “是嗎!我居然一直都不自知呢!”忽爾笑了笑看著知畫,“知畫,你原來才是聰明人呢!”
    “小姐,你又取笑我。”知畫佯做生氣走了出去,重泉看著她走出門外,抿嘴不語。將自己發上的簪子取下,解開絲絲結扣的辮子。知畫在一旁打了水端了進來,小心的沾了些水上去,用木梳往下將發絲順滑的梳開。
    “小姐,你的頭發真的好漂亮!”知畫思付,那些柔順的發絲,甚至不用那些頭油、發粉的就能的自然的梳開了去,握在手裏滑滑的!將那些烏黑亮麗的青絲小心的搽了些桂花油在上麵,然後在重泉的單衣外披了一塊帛布,將頭發小心的放置在布上。
    “知畫,你也去睡吧,不早了!”重泉閉著眼,坐到床上半躺下。知畫應聲,把錦被蓋好,放下粉色床簾用繩結個結,又放下紗簾,吹了燈,拾掇停當。知畫才退到屏風外左側,出了繡房,走到外間的繡床上,滅了床旁的燈,放下簾子睡去。
    窗外,一彎冷月。
    冷冷的月光從紗窗中傾瀉下來,將一室都染上朦朧中帶著晶瑩的光華。
    一個身影靠進床邊,他輕巧的解開紗帳,床上的重泉睡得很安穩,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那隻手伸到了半空卻又縮了回來,正當他欲將紗帳重新結上之時。
    “朱雀,天門中有什麼事嗎?”重泉睜開眼睛,一臉戲弄之意的看著結扣的人。
  
    “門主,你戲弄與我?”分明是個女子的聲音,她一身男子的裝扮,臉是男子的臉,穿著夜行衣,平常人見了怕是嚇得尖叫出聲呢。
    “分明是你戲弄與我在前呢,怎麼反到怪責起我來了。”她掀開簾帳,披著單衣,坐了起來。看著他那張男人的臉,仔細端詳起來。
    “我還以為門主必定會認不出來呢!想來那玄機閣的易容之術可是真假難辨呢。何以到了門主這裏就不能用了呢?”她一伸手,將臉上的麵皮抹掉,一張嬌俏可人的臉映入眼簾,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重泉。
    “你可莫要這樣看我,我可不會上你的當!”
    接過簾子,將它們勾在兩邊。朱雀一拋媚眼,哀怨的說,“我和玄武打賭,說你不能識破我,結果我輸了。門主是不是和他早就通了氣了!”
    
    “如果我沒有記錯,我的命令一向是通過你下達的吧!我連他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呢!”重泉一臉好笑的看著她,無奈啊,有個這樣的手下!
    “你特地跑來這遭,是不是門內有什麼事情?”重泉收起笑意,眼神嚴肅的看著她。
    朱雀心虛的看著她,“白虎堂堂主反了,已被玄武堂和青龍堂兩位堂主鎮壓擊斃,屍身已經送到了總門之中。兩位堂主也在等在總門中之中,等侯門主的下一步指示!”說完小心的看了重泉一眼,見她沒有惱怒,也就放下心來。
    “過了差不多半年了才反,的確是沉得住氣!看來我非要走一趟了,朱雀!”重泉往屏風外看了一眼。
    “門主盡管放心,我已點了她的睡穴,兩個時辰後她自然就會醒的!”朱雀一臉算計,雙眼放著精光。
    “你呀!我真不知該是罵你呢,還是該誇你!”重泉搖搖頭,早知道她這樣精,就該讓她下分閣之中打理經營事宜!
    “門主莫怪我,我可是遵循你的指示呢。再說你每次都說要讓我下分閣做事,最後也不是也沒舍得嗎!要是我離開了,朱雀堂就少了個英勇無敵、忠心耿耿為你辦事的堂主了,也沒有人為你分憂解勞了!”她也不怕重泉惱她,一個勁兒的和她拌嘴。說完還嗬嗬笑了兩聲。
    重泉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恩”了聲。
    朱雀頓時奇怪的看著她,“門主今日是鐵了心要誇我嗎?”
    重泉無奈,“橫豎你都說完了,我能說什麼,還不隻能順著你的意說下去。還是真的要我調你到流光閣裏去做事呢!”
    朱雀一臉委屈,“我不依,門主這不是降我的職嗎!”
  
    “就你那本事,很快又會升職的!”重泉抿嘴,笑意直達眼角。
    “門主又損我,看來我降職的日子不遠了。”哀歎聲頓時連連。
    “好了,蕊兒!說正事吧!”重泉順了發絲,朱雀從床邊屏風下衣架上取了衣服,遞給她,幫整理好衣物穿上。
  
    “蕊兒,委屈你了!”重泉忽然看著細心幫她整理衣物的朱雀,有所感歎的說道。
  
    “門主,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怕我行蹤暴露對我不利。才對知畫、司棋她們說我是開酒肆,專包打聽消息的!”朱雀不禁莞爾!
    “你知道我說的並非是這件事!”重泉歎口氣,看著那張嬌俏的臉忽然黯了黯,眼中一閃而過一絲痛楚,轉瞬即滅。
    “那不怪你,是他不知好歹,辜負了你和老門主的期望!”她恨恨的罵道,回望著重泉憐惜的眼神,看在眼睛裏是一片知心和心疼。
    “門主也不必自責,是他自己的錯。再說,如今的玄武堂堂主,的確是百裏挑一的好手。足以擔當重任。而且長得風流倜儻,我朱雀堂裏的姑娘們都被他吸去了魂,不好好辦事。”她轉而勸解重泉,眉眼又開始有精光閃爍。
    重泉知那是她開始算計別人的表現,也不戳破。“哦!是嗎!那我該是見見他了。”見朱雀不願意在提起那件事情,她也無意去剝開她的傷口,隻是內心的歉疚和不安讓她無法忽略朱雀的傷痛。
    “蕊兒,好了,我們該走了!”
    兩人幾個飛身,施展輕功離開了孫府。府外一輛馬車在等候,車夫開了車門,兩人坐穩後,就聽急促的馬蹄聲傳來,車子開始飛奔。一路上,朱雀不停的說著最近發生的江湖異事,重泉也不插話,就安靜的聽著。
    約莫半個多時辰,馬車在一家普通的四合院外停了下來。朱雀下了車,將重泉扶下。才走到院落的門外,敲了敲門。裏麵的人開了門,見是朱雀,恭敬的躬身。朱雀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就見他趕緊跑到了進去。
    “門主,幾位堂主和閣主都在議事廳內等候!”朱雀看著她,忍不住眨眨眼。“我可說好了,一會子他們抬那個白虎的屍身的時候可別讓我看呐!我害怕!”她可憐兮兮的癟著嘴巴,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這個樣子實在是幼稚得很。
    “我依你就是,前麵帶路吧!”重泉應著,知道她雖然殺人無數,但是從來都不敢看他們死後的樣子,說是心酸。
    她那時還笑她矯情,後來一次和她在遇襲中,發現她見了死狀甚慘的人,麵色蒼白,嘔吐不止,這才知道聞名天下的一流殺手居然怕死人。隨後隻要有死人的事情她就退避三舍,怪不得跑腿跑這麼勤呢!
    隨著她進入了院子,曲折的長廊後是一間很雅致的院落,院落裏有一大片的湘妃竹,月色下一層熒光閃著。
    又拐進一見書房,書齋的名字叫靜心齋。想起那個靜心口服液的廣告,她不禁輕笑出聲,見朱雀一臉茫然是看著呆立傻笑的自己,忙收起笑意詢問道,“怎麼將總部改到了這裏?”
    “門主,這還是玄武堂堂主按照您的意思辦的呢。這麼快就忘了?”朱雀走到書架旁,推開,然後按了按在書架背後的一顆按鈕!牆壁打開來,一條地道延伸向遠處。
    
    “門主說的,各堂口設在京城裏,以後堂口便設成了總部,有任何事情立時將堂口設置成總堂,以便節約開支。那玄武堂堂主可是勤快得很,立馬就將此事辦了呢。”朱雀連貶帶損,絲毫不在意自己此刻不滿的樣子看起來象個心愛糖果被搶了的小孩,委屈的樣子讓重泉也忍俊不禁。
    “好了,你和玄武之間的過節我可不想多問!你就是說破了嘴皮我也不會多說什麼的。”重泉賊賊一笑,也不管朱雀什麼反應,下了地道。
    朱雀大叫,“他就這麼個堂口還對上你的口味了,齊荊楚,我們的仇結大發了!”
    說完大步走到前去,拉扯著重泉的衣角。“好泉兒,不是說堂口輪流做總部嗎,那下個月就到我們朱雀堂吧!我也好和一幹手下說你是如何如何的英明,如何的貌若天仙,讓玉宸那幾個臭丫頭知道知道咱們的門主是個大美人,絲毫不比那些公主啊貴妃的差,不對,是比他們強太多了!”
    她點點頭,又一臉崇拜的看著重泉,就差沒有流口水了!
    “你呀,是不是又和他們幾個打賭了!”重泉了然的看著拚命說服自己的朱雀,一臉無奈。“好了,等這件事情解決了,下個月的堂主聚會就在你那裏舉行吧。”她嘴角噙笑,無可奈何的對著死命介紹自己堂口的人。
    “泉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也是時候該露麵了,省得那些不知所謂的人老是想挑動事端。”朱雀的眸子堅定起來,收起了適才的嬉皮笑臉。
    重泉點點頭,知道朱雀這麼做是為了自己。想來是她這個隱形人當太久了,沒有一定的威信,才讓白虎這幫人如此放肆。下定決心後,她再度微笑,隻是這笑裏帶著一絲冷酷的意味。
    密道漸漸寬闊起來,路的盡頭是一個圓形的大廳,廳內另一邊相對的也有一條密道。卻不知道它通向哪裏!
    廳內,一幹人等聚集在這裏。領頭的是一個青色衣衫將近三十左右的人,位於他右邊的是穿黑色衣衫之人,其餘眾人皆是一臉驚異的神色。重泉掃過他們的麵容,心下已經有了定論。
    見重泉走了進來,齊荊楚不由得一愣,再看看眾人都是一臉驚異的神色。那是個天仙般的人物,見了她才知道原來自己見過的那些個美女麗人都是些庸脂俗粉,不堪入目。
    再看看她的眼神,似乎是很有興趣的在探究自己,當下心裏一慌,閉上眼睛。卻好死不死的聽見朱雀那個大嗓門大叫道,“玄武,你臉紅了!”眾人都哄堂大笑起來,齊荊楚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朱雀,不得放肆。”朱雀看重泉的臉色微有餘怒,趕緊閉嘴。聽見重泉的話語,眾人都是一凜,這個女子威儀赫赫,看起來似乎並不象是個好欺之人呐!
    “朱雀堂堂主已經將白虎堂之事報於我知,我現在想知道的是,這裏誰是天門之中最擅長易容術之人!”重泉不問白虎堂堂主為何謀反,怎麼被斃,卻在這裏問起易容之術。眾人心裏都一陣嗤笑,畢竟是個小丫頭,還關心朱雀和玄武堂打賭之事。
    “稟門主,這易容的本領還數玄機閣閣主易鳴最為出神入化。”朱雀在旁邊嬌笑著稟報,一雙眼睛還不忘掃過在堂下站立的易鳴。
    那易鳴長相平平,卻有一雙修長溫潤的手,一身玄色的長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點不倫不類。
    重泉看著他,走到他麵前。“先生果然好手法!”眾人都是一驚,站在易銘的旁邊的荊楚更是一凜。
    “門主果然好本領,在下甘敗下風!”說罷,撕去那一臉的麵皮。一雙鳳眼格外的邪氣,白玉般的臉仿佛吹彈可破,挺直的鼻子投出一個美麗的側影,玄色的衣服仿佛有了生命般。一刹那間,那個氣質出塵的人回到了人間般,卓絕的身影帶著飄逸和夢幻。重泉睜開了眼緊緊的盯著他,眼裏的憤怒一閃而過,他的眼神也不躲藏,直直的麵對著重泉的質問。
    “白虎,你還要繼續躺在那裏等本門主給你檢驗嗎?”她這話一說出口,滿廳的人都議論紛紛。朱雀則是一臉的憤怒,但是忍住沒有說話。
    “青龍,玄武!”她厲聲嗬斥,那震怒讓廳內所有的人都心虛起來。
    “屬下在!”青衣和黑衣都跪在了她麵前,眾人也畏懼,跟著跪了下來,廳內隻站立著三個人,易鳴、朱雀、和她。
    “你們好大的膽子!”她臉色極難看,憤怒就要奔湧而出。
    “屬下不敢!”兩人齊聲答到,都沒有抬頭!
    “哼!你們還不讓白虎起來,他還要裝到什麼時候!”她盯著眾人後麵那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
    隻見那屍體慢慢的起身,自己掀開了白布,抹去一臉逼真的裝容。急忙跑到重泉麵前,跪下請罪。“屬下無意冒犯門主,請門主責罰!”白虎是個英武的中年人,憨厚卻也容易被人利用。
    “你們做這出戲,無非就是為了驗看我是否如老門主所說,能夠支撐起天門。可惜的是,你們越過了該有的底線,居然拿叛亂這樣的事情來當讓我現身的誘餌。你們可知罪!”她的眼裏怒氣陡升,寒意瞬間浸透了整個議事廳。
    青龍、白虎和玄武都是一凜,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屬下願聽門主責罰!”
    “三人閉門思過一個月,以後所有門中事物不得交予三人,皆由我親自裁決。直到三人解除禁令,若在這一個月中有違背責罰幹預門中事物者,逐出門去,終身不得踏入門中。”三人領命離開!
    眾人見門主這般厲害,都不敢小看了她,安心的等在原地聽候調遣。
    見眾人臉色,心知自己的威儀已經盡顯。“其餘眾人,各守本分,不得擅越!都退下去吧!”她疲倦的開口,不再言語。
    朱雀在眾人走後,卻仍不離開,雙眼含怒。
    “門主請降罪!”她倔強的站在原地,不管易鳴一臉的譏誚。
    “朱雀,你這是何必!”重泉看著淚眼朦朧的她,口氣輕了許多。
    “沒能調查清楚事實的真相,就急著將門主帶了進來。如果稍有不慎,青龍的計謀就能得逞!門主,門主你可能就會成為他的街下囚,到時候朱雀縱是有千萬本領,也未必能保你周全。枉費門主如此信任我,我卻如此大意,實在是該死!”她懊惱的罵道,在心裏把那個青龍詛咒了千萬遍,不解氣的她瞪了幾眼易鳴。
    易鳴也不和她計較,找了個位置就地坐了下來。
    “蕊兒,你不用自責,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付與你。將功補過,否則我真的會很失望!”重泉走到她跟前,握著她的手。
    “我要你密見白虎,將我的命令帶給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禮,務必將他勸服到我這邊來!相信他雖然不服我,但是更不會屈服於青龍這種陰險之人座下。告訴白虎,老門主還沒有死!”
    “可是,玄武那邊怎麼辦!他未必就能站到我們這邊來!”朱雀擔憂的看著重泉,白虎忠心耿耿,肯定是因為突然換了新門主覺得蹊蹺才答應與青龍合作,但是玄武卻是前幾個月才剛當上堂主之人,肯定不會輕易的站在哪一邊的。
    “蕊兒,你放心罷,我自然會說服他的。到是你不可再責怪自己,凡事小心些,萬不可將自己推入虎口。”重泉囑咐她幾句,便叫她退下。
    隻見朱雀陰轉多晴,高興的應了下來。正要退出門外,卻聽見重泉說了一句,“去查探一下四年前杭州首富梁家大公子梁齊失蹤的事情,打探清楚他的下落,盡快給我回複!”
    “是,門主!”朱雀略一分神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重泉,眼中的疑問一閃而過,才答應了下來,消失在大廳內。
    地上的人正一臉笑意的看著她,重泉也不惱,隻冷冷的說。“你怎麼會在這裏?”
    地上的人,笑意更濃,正將她那份惱怒看在心裏,記在心裏!“我自然應該在這裏的。”無賴的看著她,也不管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不是不再理我了嗎,你不是不再回來看我了嗎,你不是為了她離開我了嗎?你怎麼……怎麼!”泉兒的眼淚流了下來,偽裝的堅強一時間全部崩塌,她的眼淚肆無忌憚的流下。
    地上的人慌了,急忙站了起來,手足無措的看著她淒楚的模樣,心疼一陣勝過一陣。“泉兒,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丟下你不管的。我不會再丟下你,永遠不會了。”他保證,眼裏的真誠和肯定非常堅毅。
    重泉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裏的哀傷少了幾分,溫暖慢慢的溢出,填滿了整個胸口。“師父,泉兒好想你!”泉兒抱著他,象溺水的人般不管不顧的緊緊抱著他。
    他也伸出手回抱著她,知道她不受俗禮的約束,安心的讓她抱著。“師父也很想念你!”
    一低頭,懷中美麗的人兒沉沉睡去,看著她孩子氣的睡顏,隻有在這個時候她才象個十多歲的丫頭,才有她獨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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