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彩雲之南 第一章 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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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依著紗窗,玉簪螺髫,輕蹙娥眉,癡癡凝眸,專著到竟沒有發覺屋內已然燈火通明。曉荷,原諒媽媽輕生丟下了你,在那個星空裏媽媽和爸爸都會幸福的在一起看著你,看著你,好好的活下去!
她微側首,緊閉雙目。為什麼?為什麼?難道真的象媽媽所說的,愛到可以將一切都拋去不管!
她驀然睜開雙眸,水光瀲灩,似有一層薄霧氤氳。
“小姐,該用膳了。”
隻見一素衣婢子挑簾進來,生得端是清秀,柳眉杏眼,櫻口皓齒。
見那女子惶若未聞,又低低喚了幾聲。靠著紗窗的人兒將身側微側檀口微啟,那聲音出奇的悅耳,清泉汩汩沁人心脾!
“今日可有我喜歡的桂花糕!”眉宇之間已然沒有那抹輕愁,麵色皆因屋中央桌上的佳肴隱隱泛喜。
那婢子嘻笑一聲,指指那盤精致的點心。女子這才轉過身來,隻見她輕移蓮步,坐至桌旁,纖纖玉手拿了一塊糕點放入口中,雙眸微闔,一副極為滿足的樣子!婢子見她高興,忙輕輕喚了聲小姐。
女子略帶笑意,“知畫,額娘說了什麼,是不是東府那邊授意了?”
玲瓏見姑娘並未不悅,便將夫人之意說了出來, “過幾日大夫人娘舅到訪,說是多年不見夫人,該是見上一麵,一表掛念,二來親戚家的走動方便些,也順道慶府邸遷京之喜。家眷陪同!夫人……夫人說那時小姐要一道見禮!”說完偷偷瞄了一眼食欲大開的人兒。
“恩,是這樣啊!”那聲音輕輕歎到!半餉竟沒有在說話,丫鬟見主子不語,便退至一側。好半天,才聽到,“告訴額娘,那天我會去!”
那丫鬟竟似一驚,猛然抬頭,但見女子淡然自若,張口想問些什麼卻又沒說。
那女子忽然微微歎息,“有些事終是這麼躲也躲不過的,何不如安然處之!知畫,你快去回話吧!”
知畫一頓,一福身卷簾出屋去了。女子這才起身轉至窗前,望著黑幕一語不發!
不遠處一幢兩層大樓若隱若現,那屋子蓋得氣勢磅礴,依山而建,雕欄玉砌,畫棟飛簷,全然不似那女子的清淨雅致,隻有些紅柱綠簷和些曼妙的紗帳,隻見匾額上寫著娟秀的字體舒雲居。比起這裏,那主屋中一派繁華,燈火通明,處處可見高高掛起的大燈籠,宛若遊龍隱於屋中,點點燈光嵌入黑幕煞是壯觀。隻見大廳門楣前紅邊藍底匾上所書楷體福祿堂。
大廳內雕花大桌椅,堂上方右側坐著一個年約三旬的婦人,堂上婦人風姿綽約,容貌嫵媚,滿臉笑意。“泉兒真是這樣說的嗎!那就好!你告訴泉兒,叮囑她好好打扮打扮,切不可失了禮儀。”
堂中央站著一丫鬟在回話,赫然是那在舒雲居中的知畫。
京城的五月正是春意黯然的時候,楊柳絲絲垂在湖麵上,隨著春天的微風柔柔飄蕩。
舒雲居裏,樂琴、司棋、妙書、知畫四個婢子正在陪伴著一個女子撫琴!那女子氣質超然,使得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樂琴見女子撫琴半晌卻不出聲,神情悵然若失,端了壺茶水走到她身邊:“小姐,休息一會吧,注意身子要緊。”
女子這才停下來,站起身來, 拉了樂琴的手道:“不是說過我們都要以姐妹相稱嗎,怎的又忘了呢?” 神情哂怪,但隻看著,就覺得象畫般夢幻,聲音清脆,尤如溪水孱孱而流!
她拿走茶壺放到一邊的桌上,輕聲說到:“明日就可以見到他了呢!”緊接著是微微歎氣。
“泉兒,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呢!”樂琴知道她的脾氣,若是矯情,到顯得自己推卻她的心意了!
四個婢子皆是靈巧聰慧的人兒,那樂琴最長,鵝蛋臉,一雙鳳眼嫵媚迷人,如牡丹嬌豔,精通音律,彈得一手好琴,故名樂琴。
司棋年紀比她小些,瓜子臉,一雙含情美目,氣質清新,幹淨秀氣,如水仙清新,善於布棋局,故喚司棋。
妙書生得清麗如蘭芷,淚眼迷朦,且有一股說不出的嬌羞讓人憐愛,一手好字驚動文壇,三人都曾是揚州名動一時的藝妓!因緣際會在一次巧遇中才藝輸給重泉,後來她替三人贖了身,這才被重泉救出火坑,甘心長伴左右。而最小的知畫,則是重泉收留的一個孤兒,自小和她一起長大,朝夕相處情如姐妹。
孫俯中僅有重泉一個女兒,其餘為三個兒子,大公子是妾所出,名筠默,儀表堂堂,風度翩翩,很是愛護三個弟妹。
二公子是大夫人所出,名筠翔,與重泉一個娘親,一表人才,聰明伶俐但頑劣異常,孫老爺常喝罵於他,為老爺最頭疼之子。
三公子是二夫人所出,名筠勰,但他娘難產,生下他後撒手人寰,大夫人視為己出,疼愛非常。
最小的是重泉,孫老爺中年得女,更是視如珍寶--含於口中怕化著,捧於掌中怕摔著,幾個哥哥對她更是諸多愛護!真可謂是萬千寵愛集於一身,否則也不能由著她自己的性子做事了!
“恩,樂琴姐,你喜歡過一個人嗎?”重泉認真的問到,樂琴,司棋,知畫幾人麵麵相覷,倒是妙書思付片刻回答到,“泉兒有心上人了嗎?”
重泉搖搖頭,“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滋味是怎麼樣的!真的可以天涯海角不離不棄嗎?”
樂琴愣了一下,“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神色迷蒙,望向窗外,陷入了沉思。
司棋見她這模樣,心中了然,走到重泉麵前,拉著她的手,“泉兒,情之一字讓多少人愁斷腸!你還小,但是記得千萬不能托付錯了人,紅顏易老,真心難尋!”
重泉點點頭,望向樂琴, “二哥就要從軍了,姐姐你難道真的不去看看他嗎?”
樂琴笑了笑,“我們幾個都會去和二公子說餞行的!到是妹妹你該好好的和他敘敘,這一去不知道幾年才能回來!”最後一句,些微感歎!
妙書拉拉她的手,“姐姐既然感歎又何必拒他於千裏之外呢,好歹他也是泉兒的哥哥,你總該是見他一麵的,這樣他……”
“妙書,樂琴也是……”
“司棋,別說了,我心中自有思量!”樂琴嫵媚的眼眸泛起一層霧氣,她的心中可能有些不能與人說明的理由吧。
縱然和重泉姐妹相稱,孫俯畢竟是大戶人家,可歎她們姐妹都是煙花之地出身,然是潔身自愛,也難登大雅之堂。罷、罷、罷,到不如一身孤潔而去,了無牽掛。但若真能了無牽掛到好了,那個難纏的孫二公子現如今還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呢!
重泉掃過樂琴的臉,當下了然!知道樂琴未必不肯見二哥,心念一動,計上心來。
“姐姐,前日二哥大醉的時候,我在旁邊陪著,他突然和我說,這一路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若是不能讓姐姐刮目相看,寧願戰死沙場,也決不苟活著回來!”看著樂琴緊緊皺著的眉,她知道這貼猛藥是下對了。
火上澆油的事她向來是不會吝嗇的,更何況是那個調皮的二哥,更應該損損他。
“樂琴姐,二哥還說、還說……”偷瞄了一眼樂琴,看她著急卻憋屈的樣子,心裏偷笑不已。
趕緊接著說到,“要是娶不到你,就到宮裏當太監去!二哥一向頑皮,但從來是說一不二的,早上還和額娘說了這事,挨了一頓板子,現在還在屋裏疼著呢!”
說完憂心忡忡,還不忘淚眼朦朧的樣子真真是讓人心疼!
樂琴看著重泉傷心的樣子,心裏一陣急,完全忽略了她表情下那一道算計的精光,抬腳就往外走去!等樂琴走遠了,一屋子的人這才笑出聲來!
司棋臉上的梨渦隱現,“泉兒你個鬼機靈,二公子要是知道你這樣說他,估計一會兒就該來鬧騰你了。”
妙書擺擺手,伸出兩個指頭,“不是一個,是兩個,泉兒你這招真是絕了,樂琴姐一過去怕是會和二公子吵翻天了。兩個人肯定是雞同鴨講,道理不通!一會子等他們醒悟過來,兩個冤家準會回來找你算帳的。”
重泉一想到樂琴要是知道,今早二哥是因為額娘惱他從軍堅決不允才動用家法的話。不知道是喜還是愁了!
“等他們倆醒悟過來,咱們早沒有影了,讓他們兩找去吧!”說完又是一陣嬉笑聲。
這兩個冤家一見麵就吵架,孰不知,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歡喜冤家,情愫深種,兩人卻不自知!她是實在看不下二哥明明喜歡樂琴姐喜歡的緊,就是死鴨子嘴硬不肯告訴她!而這邊呢,又是顧慮重重,不敢敞開心扉。讓這旁邊的人看著幹著急,真是皇帝不急嘛急死太監!
想著想著她又殮眉,不知道,那個他是什麼樣子?那個人曾經說過他就是她心中那個答案,真的是這樣的嗎?
妙書見她又入了神,微微一笑,拉拉司棋,兩人衝知畫點點頭,退出門外。
行至門外,又走了一大段路,到了花園內,見到紫藤架下的石凳桌子,才見妙書挪挪了身子,招呼司棋坐下來。
“棋兒,咱們是不是該和泉兒知會一聲,編排個理由在走!我一想就要分別心裏就難受得緊!好不容易有了個家,卻要開始四處漂泊了。”妙書傷感的詢問司棋。在孫府這三年來,泉兒已經是她們心中的一部分,怕是想忘記這些日子是不可能的了。
兩人看著滿架盛放絢爛的紫藤卻在也無心欣賞!
“妙書,你今兒個也看見了,泉兒太重感情了,她越是對咱們好,咱們就越會成為她的負累,倘若哪日二公子和樂琴真的打開心窩子說白了話,也不見得孫夫人就能同意這門親事。樂琴也是為了我們才不得不這麼做。來了兩年多,也將這裏當成家了,但終究這兒不是我們的家啊!”
司棋說道,一想到將來可能無所依靠,不禁悲從心來。渾然不覺不遠出一道人影佇立!那眼眸中含有著怎樣的情愫,專注到自己也沒有發覺失態!
到是妙書一抬頭,發現了站在對麵的大公子孫筠默,連忙拉了拉司棋的衣袖,兩人起身,對著他微一福身。
筠默點點頭,微微一笑就走開了!
司棋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憶起那身白衣之人,淚眼朦朧。
“棋兒,你又想到他了!”妙書盯著黯然神傷的她,情是毒藥,入喉三分苦啊!司棋自己又何嚐不是呢?現在她能夠做的隻能是用自己的力量減輕她內心的痛苦,想著用力拉了她的手握住,將心中那份關心傳遞給她!
司棋看著妙書,一字一句道,“妙書,我知道,我知道他肯定還活著,我想,我想去找他!我……我想知道當初為什麼會放棄我,真的是因為我的身份嗎?”一陣嗚咽,淚水肆意奔湧而出。
“司棋,原來你一直都沒有忘記!”重泉遠遠的就看見司棋和知畫兩個人在紫藤架下商談什麼事情!不是她故意八卦,而是她是有功夫的,所以她們的談話真的是自己鑽進她耳朵裏的。這個她不想瞞著她們,而她們也知道重泉功夫了得。
私下裏,幾個人也和她偷學了點防身之術,當然那是重泉將前世還沒有忘記的女子防身術和跆拳道交給了她們。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功夫,不由的想起那一身卓然而立、灑脫飄逸的孤絕之人!不知道他現在還好不好?
“泉兒,你都聽見了?”妙書小心翼翼的求證,希望她沒有聽見她們兩個說要離開的事情,否則依著泉兒的性子,她是不會坐事不管的,到時候恐怕泉兒又要夾在家人和她們之間左右不是了。
“恩,司棋,你怎會委屈自己如斯!”重泉點頭,見司棋雨打梨花的可憐模樣,又憐又哀,很是不快,遞過隨身帶著的繡花絲絹。
她略點怒氣的看著她,“司棋,你早該忘了他的,不論他生還是死,你的那個他永遠都回不來了。不要讓自己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裏,不能自拔。”自嘲的笑笑,自己又何嚐不是呢,卻還在這裏教訓起別人來,放不下的又何止她一個呢!媽媽當初也如司棋這樣吧,怎麼也掙脫不了回憶的魔魅,任由自己淪陷沉澱在虛無的世界裏,一遍一遍的刻畫著自己的傷痛!
“誒,也罷,你要是真的放不下他,我讓朱雀去查探他的下落罷!”一旁的司棋這才抬起頭來,破涕為笑,“泉兒,是真的嗎?”
“為了你這一笑,我也值了!”她微笑著回答,語氣恢複平靜,憶起了她們初遇的時候,那些日子果真是不會再回來了!
而聽見這話的兩個人具都舒了口氣,看著重泉冥想的樣子,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件事情,不由得相視一笑。三人嬉笑著坐在紫藤架下,又遣了知畫端了酒過來,幾個人就在花園之中暢飲起來!
幾杯下肚,重泉忽然歌興大發,知畫最是了解她,叫秋玉拿了箏過來。重泉調試好音,撥弄幾聲,就專心彈奏起來。箏聲先是輕輕的如水麵的波紋,平平暈開,一絲一絲的、一點一點的象溪水流進心底,在心裏低低的撥動。重泉傾注心神,箏隨手撫,輕輕的隨著箏聲唱起來,那歌聲淡淡的和著音律,慢慢滲入音律之中,箏聲帶著彌漫開來的憂傷籠罩著每個人的神經。一段傾訴的音律後,漸漸急促起來的箏聲象是要衝破天空,隨著重泉的一聲高音顫入每個人的心裏,然後寂靜的侵入心糊,漾起一層層漣漪,泛開、泛開……
風兒親親敲著窗戶
穿過像我一樣小的房間
閃爍的星星如此美麗
整個房間徜徉在愛河之中
請別受傷 輕輕愛撫我的傷痛
擁我入懷 就算不能走路
就像夢境一樣
閃亮的星星照亮我的眼睛
閃爍的星星 掉落在我的肩上
不要在難過 抓緊我的雙手 溫暖的保護我
就算不能走路
我步履闌珊
眼中泛滿淚花
在愛離我遠去之前 我會一直微笑著
溫暖的時刻與你同在
就像那些讓我眩目的星鬥
在我內心的深處燃燒
(韓劇美女的煩惱的插曲——星)
一曲唱完竟然發現每個人都已經的淚流滿麵,那淡淡的哀愁滲入肺腑,感染了妙書、樂琴、知畫,都忘記了拭去臉上的淚水!過了許久,眾人才回過神來。
妙書聽出那些歌詞並不是漢語,也不是滿語。看著重泉,眼神裏全是詢問的意味。
“這是一首韓語歌,和朝鮮語一脈相承,是我在外遊玩那一年學的!”泉兒看著這個好奇寶寶,知道如果不告訴她是什麼,準會折磨她那可憐的耳朵幾天幾夜的,索性不如全部招供,還好那個時候已經有了對朝鮮的認知,要不然她可怎麼胡亂編個理由圓謊哦!
“泉兒,你好象裝著不少我們不知道的秘密呢!”妙書若有所思的問道。
“每個人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又何止這些呢!”重泉笑笑,不置可否。
司棋卻久久的不能從那優美的音律中回過神來,聽著兩個人的對話,隻笑了笑就獨自喝酒不語。
知畫在一旁聽著,失了神,內心卻翻騰不已,那原本應該是天上的天籟,降落到了人間了嗎,可是為什麼那歌聲裏裝有那麼多舒展不開的哀愁與絕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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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關於樂琴、司棋、妙書和重泉的奇遇故事,在後麵的章節中會有詳細的介紹,請各位耐心點看!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