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澤剛下宿舍樓，就看見在樓下等待的沈翊。
    陳澤心裏瞬間樂開了花，但表麵不顯，隻是笑嘻嘻的走過去，拍了拍沈翊的肩膀。
    “你今天怎麼來了？”
    “我來等你。”
    如此直白的話說出口，陳澤反倒不知道怎麼接了。
    隻好說：“啊！那好吧，快走吧我們回教室。”
    說完自顧自的往前走，沈翊很自然的跟在他身後。
    來到教室班裏同學來的不多，隻有零星幾個人在收拾書包。
    陳澤趴在桌上改昨天沒改完的錯題，筆尖戳著草稿紙，一下一下挺用力，看著就有點不順心。
    他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卡了快二十分鍾，步驟繞來繞去，怎麼算都對不上答案。
    沈翊就在旁邊看著他。
    看了好幾分鍾了。
    陳澤本來做題就煩，被人盯著盯得渾身不自在，耳朵有點發燙，忍不住側頭瞪他一眼：“你看我幹嘛。”
    沈翊單手撐著下巴，坐姿懶散，眼神幹淨又認真：“看你做題。”
    “我做題有什麼好看的？”陳澤語氣硬邦邦的，說完立刻轉回頭，假裝繼續看題。
    其實他心思已經亂了。
    談戀愛之後沈翊就特別喜歡盯著他看，上課看、自習看、走路也看，動不動就看著他笑。以前躲都躲不及的人，現在光明正大黏著他，偏偏還溫柔得不行，搞得陳澤經常手足無措。
    沈翊淡淡開口：“你皺眉好久了，算不出來？”
    陳澤抿唇，不肯承認，嘴硬：“快算出來了。”
    “哦。”沈翊應了一聲，沒拆穿他，但是眼神明顯不信。
    又過兩分鍾。
    陳澤對著題目越看越懵，腦子一團亂，幹脆把筆一放，呼吸有點重。
    沈翊看著他那副憋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聲。
    就輕輕一聲笑。
    落在陳澤耳朵裏，直接點燃了他積攢半天的窘迫。
    陳澤瞬間抬頭，眼睛有點亮，又有點凶：“你笑什麼？”
    沈翊收斂笑意，語氣很乖：“沒笑什麼。”
    ”你笑了。”陳澤盯著他，不肯放過，“你就是笑我笨。”
    沈翊無奈：“我沒有。”
    “你有。”陳澤氣得臉頰微微泛紅，不是生氣發火的紅，是惱羞的那種紅，耳朵尖全燙了。
    “你剛剛就是笑我算半天算不出來。”
    沈翊看著他。
    陳澤平時軟、乖、不愛吵架，就算別扭也隻是默默躲著，很少這樣直白跟他鬧脾氣。
    像一隻被看穿心思、下不來台的小貓，隻能故作凶狠抬著腦袋瞪人。
    沈翊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秒。
    就多看這幾秒，徹底把陳澤惹炸了。
    他把習題冊合上，啪的一聲，聲音不大，但是帶著明顯情緒。
    “你別看我了行不行。”徹夜別過臉，語氣悶悶的。
    “你不幫我就算了，你還笑我。”
    沈翊隻好坐直身體，舉手投降：“我真不是笑你。”
    “那你笑什麼？”陳澤追問，眼神死死盯著他。
    沈翊看著他泛紅的臉，老老實實回答：“我笑你可愛。”
    這句話一出。
    陳澤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腦子嗡了一下，臉紅得更快，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悄悄熱了。
    他明明是來生氣的、是來質問的，是想反駁沈翊看不起他的，結果對方一句話，直接把他所有火氣堵回肚子裏，變成一團亂七八糟的羞赧。
    陳澤結巴了一下：“你、你亂講什麼。”
    沈翊很認真：“沒亂講。”
    他往前湊了一點，距離拉近，聲音低溫柔和：“我看你皺著眉賭氣的樣子，很可愛。”
    “我不可愛！”陳澤立刻反駁，音量不自覺抬高一點，有點急。
    “我剛剛明明很煩！我哪裏可愛了？”
    “煩的時候也可愛。”沈翊順著他說。
    陳澤徹底說不過他。
    他嘴笨，吵架吵不贏，撒嬌也不會，鬧脾氣還被對方當成可愛。
    巨大的窘迫感包裹上來，他幹脆扭過頭，背對著沈翊，氣鼓鼓地捏著書角。
    “不理你了。”
    沈翊看著他微微繃緊的後背，憋笑憋得肩膀輕顫。
    他伸手，輕輕碰了下陳澤的手腕。
    陳澤瞬間甩開，語氣凶巴巴的：“別碰我。”
    力道很輕，一點不疼，完全是假凶。
    沈翊聽話收回手，不逗太狠，怕他真委屈，隻好放軟語氣哄：“好了，不笑你了。”
    陳澤不回頭：“本來就不該笑我。”
    “嗯，不該。”沈翊認錯超快，“我錯了。”
    陳澤聽到他認錯，心裏稍微舒服一點，但麵子還是掛不住，依舊不肯轉過來。
    安靜幾秒。
    沈翊輕聲問：“錯題還改嗎？”
    “不改了。”陳澤硬氣道，“越改越煩。”
    “那我給你再講一遍？”沈翊耐心哄。“這次不笑你，全程嚴肅。”
    陳澤耳根動了動，其實還是想弄懂題的，畢竟，沈翊成績那麼好，自己成績那麼差，總覺得和沈翊不匹配。
    但他就是別扭，就是剛剛被撩得太羞，不好意思順勢回頭。
    他小聲嘟囔：“你肯定又要笑。”
    “保證不笑。”沈翊舉手，“我發誓。”
    陳澤偷偷側過半個腦袋，餘光瞥他：“真的？”
    “真的。”沈翊看著他，眼底全是溫柔，“隻對你認真。”
    又是一句讓人耳朵發燙的話。
    陳澤被他撩得呼吸亂亂的，幹脆破罐子破摔，轉回來，狠狠把習題冊推到他麵前。
    “那你講！”他瞪著沈翊，“你要是敢笑一下，我、我以後再也不讓你給我講題了！”
    語氣凶凶的，眼睛亮亮的，臉還紅著。
    沈翊看著他這副明明害羞、還要硬裝生氣的樣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忍住所有笑意，點頭：“好。”
    然後低頭認認真真講題。
    步驟清晰，語速很慢，每一個卡點都講得直白簡單。
    陳澤一開始還繃著臉裝冷淡，聽著聽著，慢慢入神，緊繃的肩膀一點點放鬆。
    等聽完最後一步，他才發現——
    沈翊真的全程沒笑一下。
    特別認真，特別耐心。
    陳澤心裏那點小別扭瞬間消失大半，甚至有點不好意思。
    他剛剛鬧得有點幼稚。
    他小聲咕噥：“……其實也不難。”
    沈翊順勢接話：“是不難，你隻是剛才急了。”
    陳澤抬頭看他，小聲道歉：“我剛剛脾氣有點不好。”
    沈翊看著他：“沒有不好。”
    他伸手，這次很輕，很溫柔，輕輕捏了捏他發燙的耳垂。
    “你怎麼樣都可以。”
    陳澤瞬間又炸毛一樣偏頭躲開，眼神慌亂又羞惱：“你又來！”
    沈翊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笑聲很輕，溫柔得要命。
    “好了不鬧你了。”他收起笑意。
    陳澤埋著頭，耳朵一直紅著。
    邊想邊在心裏生氣——
    氣自己太容易害羞，氣沈翊太會撩，氣自己每次想發火，最後都變成惱羞成怒。
    “我去廁所！”陳澤惡狠狠的丟下一句話就出了門。
    沈翊看著他，一點也不凶，好可愛，然後起身跟上了他。
    走出教室微風一吹，他才稍微冷靜一點。
    沈翊走在他旁邊，看著他還微微鼓著的側臉，輕聲開口：“下次可以隨便跟我鬧。”
    陳澤側頭看他，被他的出現嚇了一跳，剛想開口，卻看到。
    陸星燃眼神認真：
    “你生氣、你別扭、你凶我，都可以。
    “你不用在我麵前一直乖。”
    “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外麵的陽光把兩人影子拉得很長。
    陳澤抿著唇，臉紅得徹底，說不出話，隻能悶悶地往前走。
    心裏卻悄悄軟得一塌糊塗。
    好吧，他承認。
    自己剛剛那點小脾氣，確實挺幼稚的。
    也確實，被沈翊哄得，一點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