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地脈維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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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兩點,謝青青出門前給自己卜了一卦。
她坐在床上,三枚五毛硬幣攏在手心,閉眼。心裏默念:今天去地脈維護局,有沒有事。
銅錢落在床單上,彈了兩下。初爻、二爻、三爻、四爻、五爻、上爻。卦成。她低頭看了一眼。
無咎。
去了可能會後悔,但後悔也不會太嚴重。
她把硬幣收好,站起來。書包裏塞了羅盤、辣條,還有那張皺巴巴的名片。出門。
她媽在沙發上看小說,頭也不抬:“又出去?”
“嗯。”
“早點回來。”
“嗯。”
城南夜市盡頭。左轉。再左轉。看到一棵歪脖子樹。
謝青青站在歪脖子樹前麵,仰頭看。樹是真的歪,歪得離譜,樹冠幾乎貼到旁邊的電線杆上。
樹後麵是一間平房,灰牆,黑瓦,門是舊的木門,門上貼著一副褪色的對聯。橫批隻剩下一個字——“活”。
門旁邊掛著一塊牌子,白底黑字,手寫的:
“地脈維護局駐本市辦事處”
下麵一行小字:“算命·看相·修鎖·通下水道”
再下麵一行更小的字:“紅薯特價,五毛一斤”
謝青青盯著那三行字看了三秒,笑了。然後她推開門。
院子不大,但也不小。天井裏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綠植,角落堆著一摞紅薯,有些已經長了芽。
穿過天井,是正屋。正屋的牆刷得還算白,屋裏擺著一張舊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茶幾、一台老式飲水機。飲水機上的水桶是空的。
牆上掛著一塊鍾。舊式的圓形掛鍾,白底黑字,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
謝青青看了兩秒,鍾沒響,也沒走,就是停著。她收回目光,繼續往裏看。
正屋後麵還有幾間房,門關著,看不清。
院子側麵有一道走廊,通向後麵,走廊盡頭隱約能看到一個天井,天井裏擺著一些舊器械,像是訓練用的,但都生了鏽。
“來了?”
老李從辦公桌後麵探出頭來。他正蹲在地上,手裏拿著一根紅薯,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進來坐。別客氣。”
謝青青走進去,找了把椅子坐下。椅子吱呀響了一聲,像是隨時會散架。
老李從地上站起來,坐到辦公桌後麵,他看著謝青青,擺出深沉的神情。
“想知道那枚碎片?”
謝青青看著他,麵無表情:“你說你認識,怎麼認識的?”
老李沒直接回答。他從桌子底下摸出三個銅錢,放在桌上,推過來。
“先算一卦。”
“算什麼?”
“算你今天該不該來。”
“算過了。”
“那你算的結果是什麼?”
“無咎。”
老李笑了一下:“那你來都來了,再算一卦唄。”
謝青青看了他一眼,沒動。
老李也不催,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語:“時代變了。知道嗎?”
“什麼時代?”
“靈炁。”老李說,“千年前,天地間的炁充盈,後來一場大劫,炁口關了。炁像洪水退去後的窪地,一汪一汪地散在人間,到了現在,快幹了。”
老李指了指牆上那張泛黃的地脈圖:“九炁口,是九處遠古靈脈的彙聚之地,隻要九炁口全開,靈氣就會重開,炁會像千年前一樣充盈人間。”
謝青青嘴角抽搐:“這是什麼很新的殺豬盤嗎,我看著有這麼好騙?”
老李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
“但九炁口在哪,沒人知道全部。但你或許可以找到他們。”他看了一眼謝青青,“信不信由你。”
謝青青低頭看了看自己書包側兜裏的羅盤,沒說話。
老李繼續說:“九州堪輿司,管天下異動,名義上是維護九州安穩,實際上是善良牛馬;
五象門閥,金木水火土五家,壟斷殘餘靈脈,表麵是上市公司、投資集團,骨子裏還是那五家。
還有鬼市,隱在地下,以超能力者為貨,交易一切不可言說之物。”
他停下來,看著謝青青。
“至於萬寶閣——它背靠金闕家族。這次展覽,表麵上是古董珍藏展,實際上是為了引出那些在暗中想要破開炁的人。他們表麵上是要為世界破炁,實際上——”
他沒說完,隻是笑了笑,拿起紅薯又咬了一口。
謝青青看著他:“實際上什麼?”
“為了賺錢唄。”老李嚼著紅薯,含糊地說,“壟斷炁脈是比開鑿金礦還要賺錢的買賣呀。”
謝青青沒說話,她想起那塊碎片上的氣。
老李把紅薯吃完,把皮丟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他看著謝青青,表情忽然認真了一點。
“謝青青,我需要一個人。”
“什麼人?”
“情報員。”老李說,“地脈維護局人手不夠,我需要一個人幫我盯著。”
謝青青看著他:“你找錯人了。”
“沒找錯。”
“我就是個臭高中生。我每天想的是怎麼糊弄數學卷子。”
“你算卦準。”
“那是運氣。”
“三次都是坎為水,也是運氣?”
謝青青愣了一下。她沒告訴過老李她算過三次。她看著老李,老李也看著她。老李的眼神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了。
謝青青沉默了兩秒:“……我不幹。”
“為什麼?”
“我懶。”
“你不用幹什麼,就是幫我盯著。有情況告訴我一聲,沒情況就算了。”
“那也不行。我周一到周五住校,周末回家,我連自己都盯不住,盯不了別人。”
老李沒接話,他從抽屜裏翻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推過來,臉上的褶皺得意的笑作一團。謝青青低頭看,紙上印著一行字,上麵還有幾個字。
“京大·九州堪輿司·聯合培養計劃”
老李說:“你好像是高中生吧,京大知道吧,九州堪輿司跟京大有合作,保送名額,一年三個。”
謝青青看著那張紙。看了三秒。
然後她猛地抬頭。
“保送京大?”
“嗯。”
“九州堪輿司?”
“嗯。”
“你一個擺攤算命的老頭,能弄到保送名額?”
老李咧嘴一笑,牙齒不齊但很亮:“地脈維護局是窮。但窮有窮的門路。”
謝青青盯著那張紙,她的黑眼圈還是那麼深,表情還是那麼淡。但她的手指在書包帶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個保送,需要什麼條件?”
老李看著她,笑得很深:“當我的情報員。”
“就盯人?”
“就盯人。有情況告訴我。沒情況就算了。”
“不用早起?”
“不用,你該上學上學,該睡覺睡覺。”
“不用寫報告?”
“不用。你發微信就行。語音也行。”
謝青青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紙。京大。九州堪輿司。保送。
她想起她媽在沙發上說“考個好大學才能有好工作”,她想起她爸偷偷看她的卷子。
她想起她自己的數學卷子,61分。
她抬起頭,看著老李。
“如果我幹的不好會怎麼樣?”
老李聳了聳肩:“沒事兒。”
謝青青樂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她把紙拿起來,折了兩折,塞進口袋。
“行吧。”
老李笑了:“答應了?”
“我沒說答應。”謝青青站起來,背起書包,“我先試試。幹得不好你別怪我。我這個人,人品發揮不太穩定。”
老李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笑得胡子都在抖:“行,發揮不穩定也行。反正我也沒指望你。”
謝青青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鍾,三點十七分。
“你那個鍾,”她說,“為什麼不修?”
老李看了一眼鍾,又看了一眼她。
“修它幹嘛?它又沒壞。”
謝青青看了他兩秒,然後轉身走了。
她走到院子裏,經過那堆紅薯。她猶豫了一下,彎腰拿了兩個,揣進書包側兜。然後推開木門,走到歪脖子樹下麵。
太陽很好,風裏有紅薯的味道。
她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又打了一行:
“地脈維護局。老李。保送京大。我答應了。”
然後她鎖屏,往公交站走。
走了十步,她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書包側兜裏的兩個紅薯,又想了想口袋裏那張紙。
“保送京大。”
她小聲念了一遍,忍不住笑出了聲。
“底線嘛。”她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也不是不可以改變。”
她繼續往前走。走到公交站,等車的時候,她又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她媽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媽,我可能能上京大。”
發出去。三秒後,她媽回了一條:
“你發燒了?”
謝青青看著屏幕,嘴角彎了一下。公交車來了,她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的街景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