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周放假，謝青青收到老李的消息去了城南老街茶館對麵的奶茶店裏。
    她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檸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數學卷子，假裝寫作業。
    實際上，她的羅盤放在書包側兜裏，指針瘋狂轉動。
    “還挺刺激，像特工遊戲誒。”謝青青心說。
    茶館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比上周多了三倍。有穿長衫的老頭，有拎公文包的中年人，有戴鴨舌帽的年輕人。
    但謝青青的直覺告訴她，這些人身上的氣不一般，有深藍的，有暗紅的，有灰白的。最裏麵靠窗那張桌子，坐著三個人，氣格外深。
    她掏出手機，給老李發：“茶館裏人多了三倍。靠窗那桌，三個。氣很深。發黑。”
    老李回：“萬寶閣的，今天他們在抽炁，抽完會有人來接貨。你盯著，別進去，有人會來。”
    謝青青：“誰？”
    老李：“不知道，但金闕家的人今天會來，堪輿司也會來。你就在奶茶店坐著別動。”
    謝青青鎖屏，她低頭繼續寫數學卷子。寫了個“解”字，兩秒後，又無力的放下筆。
    下午三點。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茶館門口，車門打開，一個金色卷發，桃花眼的少年下了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麵套了件灰色大衣，手腕上那隻百達翡麗，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人，一左一右，像兩堵牆。
    他走到茶館門口，沒進去。他站在門口，雙手插兜，桃花眼眯著，看著茶館裏麵:“嘖。這種普通的小茶館本少爺可從不屑來。”
    他的掌心朝下，微微張開。謝青青隔著馬路看見他掌心那股金色的氣漫出來，滲進地麵。
    然後他收回手，皺了皺眉。他轉頭，目光掃過街麵，掃過奶茶店，掃過謝青青坐的窗戶。
    他看見了她，他眯了眯眼。然後他朝奶茶店走過來。
    謝青青看見他走過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檸檬水，又看了一眼他的表。然後她把數學卷子翻了個麵，露出底下那本《奇門遁甲》的書皮。
    金玉霄推門進來。奶茶店裏的人抬頭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謝青青身上，徑直走過來。
    “你在這裏幹嘛？”
    謝青青抬頭，黑眼圈很深，表情很淡。但她嘴角彎了一下。隻彎了一邊。
    “你誰呀？”她頓了頓，眼中倒映出百達翡麗的閃耀反光，“和女孩子搭訕的方式真的很老套誒。”
    金玉霄愣了一下。
    謝青青把《奇門遁甲》往桌上一擺，裝作很認真的樣子，“我是這個學校的學生，數學不太好。”
    “就這？”
    金玉霄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他在她對麵坐下了。那兩個穿西裝的人站在門口，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你知道嗎？我們是一個世界的人。”
    謝青青一手捂嘴做嬌羞狀:“哎呀~你真討厭，這麼直白的嗎？”
    金玉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著她，桃花眼眯著，眼神很亮，但也有些困惑。
    “你身上有炁，很純，比我家那些護衛還純。來我們金家吧，工資隨便開，小爺我罩你。”
    “金家？”謝青青眼睛一亮，往前湊了湊。
    “金家？哪個金家？是那個金氏集團嗎？就是做金融軍工科技的那個？我聽說你們公司福利特別好，還招人嗎？我雖然成績一般，但我可以學。我學東西很快的，尤其是算卦——哦不，尤其是數據分析。”
    金玉霄：“……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我很仰慕金氏集團。”謝青青一本正經地點頭，“真的。我從小就聽我爸說，金氏集團是國家的棟梁。我以後也想為國家做貢獻，還聽說金家大公子帥氣多金，風流倜儻。貴公司還招實習生嗎？”
    金玉霄沉默了兩秒，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他忽然覺得，跟這個女生說話，比他想象的要費勁。
    “我不是來招人的。”
    “那您是來幹嘛的？”
    “我來看那個茶館。”
    “茶館？”謝青青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茶館，開始裝糖，“那茶館怎麼了？有美女？”
    金玉霄沒接話，他站起身，他覺得在這裏坐著是在浪費時間。
    但就在這時，茶館那邊出事了。
    謝青青後腦勺猛地一麻，她假裝不經意轉過頭。
    茶館門口，三個人從裏麵衝出來，跑在前麵的那個人，懷裏抱著一個黑色的包。後麵兩個人追出來，穿長衫，步子很快。
    再後麵，一輛白色麵包車從巷子裏衝出來，急刹在茶館門口。車門拉開，一個人探出半個身子，手裏握著一根鐵棍。
    謝青青裝作驚恐的樣子，誇張的張大嘴巴，大叫道:“小偷啊，抓小偷！”
    金玉霄霍地站起來，他的兩個護衛已經從門口衝出去了，但金玉霄比他們快。他一步跨出奶茶店，站在街麵上。金色卷發被風吹起來。
    那個抱黑包的人朝他衝過來，金玉霄沒躲。他伸出手，掌心朝下，金色的氣從掌心爆出來，比剛才濃了十倍。
    那股氣滲進地麵，又從地麵彈起來，裹住那個人的腳，那人腳下一絆，摔了出去，黑包脫手。
    金玉霄伸手去接，但另一個人比他更快。白色麵包車旁邊閃出一道黑影。
    一個女人，穿黑衣服，動作極快。她一腳踢開金玉霄的手，另一隻手抓住黑包，轉身就往車裏鑽。
    金玉霄被踢得後退一步，握著自己的手不斷倒吸冷氣，他的護衛衝上來，跟黑衣女人交上手。
    拳腳很快，但黑衣女人更快。她一腳踹在一個護衛的胸口上，力大無比，不像是人類會有的力量，護衛飛出去，撞翻奶茶店的戶外桌。
    金玉霄皺眉，他抬起右手，掌心對著黑衣女人，金色氣湧出來。但這次，黑衣女人沒摔倒，她身上冒出一層暗藍色的氣，把金色氣擋在外麵，她冷笑了一聲。
    “哼，金家的大少爺還是在家吃奶的好。”
    她抱著黑包鑽進麵包車。車門關上。引擎轟鳴。
    謝青青站在奶茶店門口，她的後腦勺在發麻。她掏出羅盤，指針瘋了，她把三枚銅錢在手裏攥緊，心裏默念：攔住她。
    卦成：離火。
    她睜開眼。她不假思索地衝了出去。金玉霄看見她衝出去，愣了一下。
    “你幹嘛——”
    謝青青沒理他。她拐入一個小巷口，直接向城東方向衝去。
    金玉霄見狀，一咬牙，跟著謝青青就往城東跑。
    小巷很窄，兩邊是舊居民樓的院牆，頭頂晾著密密麻麻的衣服，謝青青跑得不算快。
    書包帶子斷了，她一隻手抱著書包，一隻手攥著銅錢，但她的方向很明確，像是有人在給她指路。
    金玉霄跟在後麵，西裝護衛被甩在小巷口，追不上來。他一邊跑一邊喊：“你到底跑什麼”
    謝青青作為一個連做操動作都不願做到位的高中生早己跑得麵色發青，根本無暇回應。
    金玉霄覺得自己瘋了。他一個金家少爺，穿著定製大衣，在舊巷子裏追著一個女高中生跑，他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
    但他不能停下，因為他剛才看見了，謝青青蹲下拋銅錢的那一瞬間，她身上冒出了一層很淡的氣，虛無又空靈，是他從未見過的。
    巷子盡頭是一道圍牆，謝青青吃力翻了過去。金玉霄翻的時候大衣被牆頭掛住了，扯了一個口子，他沒管。
    牆外麵是一片拆遷區，舊房子拆了一半，瓦礫遍地，雜草從水泥縫裏長出來，裏麵停著一輛白色麵包車。
    引擎蓋還在冒煙。
    “謔喲，來了，小說裏的名場麵發生地。”謝青青心中戲謔道。
    謝青青停下腳步，她蹲在一堆碎磚後麵。
    金玉霄跟著蹲下，喘著氣，他的金色卷發上沾了灰，大衣破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全是泥。他張嘴想說什麼，謝青青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別出聲。”
    “唔…”
    金玉霄被她捂住了嘴，他睜大眼，桃花眼瞪著她。謝青青沒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修理廠門口。
    黑衣女人從麵包車裏滾出來，她蹲在地上，喘著氣，黑包在她腳邊。
    她伸手去夠，夠到一半，她停住了。因為她抬起頭，看見了他們。
    隔著半開的鐵皮門，隔著滿地的碎磚和雜草，她看見了蹲在磚堆後麵的謝青青和金玉霄。她的眼神冷下來。
    “哼，倒是有點手段，竟然跟了上來。”
    她站起來，手從懷裏抽出一把短刀，刀刃上覆著一層暗藍色的光。
    『言法·鋼筋鐵骨』
    金玉霄猛地站起來，他把謝青青擋在身後。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他抬起右手，掌心對著黑衣女人，金色如潮水般蔓延出來。
    黑衣女人冷笑：“嗬，金家的小少爺，你們金家的靈法對我可沒什麼用，我身上連刀都帶的是塑料的呢。”
    金玉霄沒說話，洶湧的放出全身的氣，遠遠看去，整個人似乎都在發光。
    黑衣女人衝過來，短刀劈下，氣勢如虹。金玉霄側身，刀風擦著他的耳朵過去。
    他退了兩步，謝青青在他身後，他或許可以逃，但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放棄保護“弱小”。
    他伸出手，掌心對著黑衣女人的肚子。金色氣湧出去，黑衣女人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靈法·點屎成金』
    她的臉色變了，從冷漠變成了扭曲，她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左手不自覺地捂住了小腹。
    “你——”
    金玉霄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他繼續釋放金色的氣。
    黑衣女人咬著牙，眼中閃過幾分狠戾，她身上的暗藍色氣爆出來，皮膚表麵浮起一層暗藍色的光澤，像金屬，又像石頭。短刀再次劈下，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金玉霄躲不開，刀尖的寒芒直逼其麵門。
    他覺得眼前光芒一閃，然後
    然後那柄尖刀就飛了。
    他下意識扭頭，看到謝青青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遠處，手上拿著紅磚。
    “算到你正前方有血光之災，順手的事，不用謝。”
    黑衣女人身上的暗藍色光澤在消退。銅皮鐵骨維持不了太久，因為她肚子裏的東西正在變成金子。
    她的身體在跟自己打架，她的靈法全力催動著，但她的腸道裏有一塊金子，越來越重，越來越硬。
    她的臉色從扭曲變成了蒼白。
    “你……你到底……”
    金玉霄抓住這個機會。他往前一步。毫無技術可言的一拳揮出，正中那黑衣女子的麵中。
    “哼，叫你剛才打人還打臉。”
    黑衣女子強忍疼痛，還手反打，但她跑不快了，她肚子裏有金子，每一步都像是扛著一袋水泥。
    謝青青在後麵閑的開心，拋了一卦。問的是：她的極限在哪。
    卦象：坤土。
    她還能撐一會兒，但不會太久。
    謝青青喊：“加油啊黃毛！拿出混的人的氣場。”
    金玉霄聽見了，他的動作都在空中凝滯了一瞬。
    他衝上去，黑衣女人已經近乎無法站穩了，不過即使如此，製服她還是讓金玉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然後他拿出了一個金色的繩子，隻輕輕一捆，那繩子就如同有生命般纏在了女人的身上，使其動彈不得。
    金玉霄鬆開手，站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全是灰，大衣袖子隻剩半截。
    金色卷發亂成一團，他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金玉霄:“你想笑就笑吧。”
    謝青青:“啥意思？我笑毛啊。”
    金玉霄:“我的言法，點屎成金。”
    謝青青:“我去，真的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承認這確實很好笑。”
    金玉霄:“？……”
    足足笑了半分鍾，謝青青才收斂了笑意。她掏出銅錢，黑衣女人正在用暗藍色的氣試圖溶解金子。
    謝青青又拋了一卦。問的是：她還有沒有後手。
    卦象：杜門。杜者，堵也。有。但被堵住了。
    謝青青心裏咯噔一聲，快速道：“不好，她的懷裏還有東西。”
    金玉霄轉頭，看向黑衣女人的懷裏。
    黑衣女人懷裏確實還有一個東西，很小，像是一個黑色的珠子。
    金玉霄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腕，掌心貼上去。金色的氣湧出來，那顆黑色珠子在她掌心變成了金色，她疼得鬆了手。珠子掉在地上，滾到謝青青腳邊。
    謝青青低頭看了一眼。她沒有撿。她用銅錢又拋了一卦。問的是：這顆珠子是什麼。
    卦象：天水訟。訟者，爭也。鬼市的東西。
    她道：“珠子是鬼市的。”
    金玉霄鬆開黑衣女人的手腕，退了兩步。黑衣女人倒在地上，她看著他們，眼神很冷。但沒有殺氣。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你們……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麼。”她的聲音很啞，“那扇門不能開。開了，所有人都得死。”
    謝青青看著她，後腦勺的麻感退了。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不像是壞人，但她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