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延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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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宿酒店急難施援手
卻說,袁真回到客棧,心神卻難寧。兄長與魏延赴宴前,曾私下叮囑:“真兒,今日城內氣氛詭譎,賈府之事恐有後續。你獨留客棧,務必警醒,門窗落閂,非我喚門,絕不可開。”她點頭應下,懷中那枚淬毒玉刺,也握得更緊了些。
梳洗罷,正欲熄燈,忽聞屋頂瓦片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喀”響,若非她內力已有根基,絕難察覺。那聲響並非貓鼠所致,而是夜行人提氣踏瓦,不慎泄出的半分實音!她瞬間吹滅燈火,閃身隱於窗側陰影,屏息凝神。
片刻,門外廊上果然傳來幾乎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在她門前停下。來人呼吸綿長卻略顯紊亂,似有傷在身,或心緒激蕩。袁真右手已扣住玉刺機括。
“袁小姐……請開門。小女子並無惡意,有性命攸關之事相求。”門外傳來女子壓低的嗓音,沙啞焦急,隱帶泣音。
袁真心念電轉:此人知我姓氏,摸到我房前,卻不明闖,似有顧忌。她穩住聲線:“深更半夜,女子獨處,不便相見。有事明日再言。”
“等不到明日了!我姐姐……她快不行了!”門外女子語帶絕望,“我們知您是張仲景先生高徒,擅金創婦科。求您發發慈悲!我們……我們實在不敢驚動旁人,更不敢尋那些可能與官府有勾連的郎中!”
此言一出,袁真心中一震。賈府血案、不敢驚官、重傷婦孺……諸多線索驟然串聯。她深吸一口氣,悄然將一枚“清心散”含在舌下以防迷煙,左手摸出火折與一柄貼身短刃,右手持刺,緩緩拉開門閂。
門開一線,昏黃廊光映出一張蒼白秀美的臉,眉眼間英氣與哀愁交織,肩頭衣衫隱有深色汙漬。
那女子見門開,眼中爆發出希冀之光,卻不敢擅入,隻急道:“袁小姐,我名孟玉。實不相瞞,我姐姐突患急症,一時無措,特來求告。”
“城中醫者良多,為何偏來求我?”
“你我同為女子,此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袁小姐可否讓我進來相告?”
袁真略略猶豫,然後拉開屋門,讓她進來坐下。言:“既有難處,那就請你實言相告,”
“好。妹妹,我先簡要說說,我姐妹倆乃昨夜賈府之事的涉事之人。她身負重傷,刀劍之創遍體,尋常醫者不敢驚動,隻恐泄密招禍。於是我暗中留意城中,正巧看到你兄妹在城中攔下差役之事,後又尾隨至店外。白天不便,隻得深夜過來相求。妹妹醫術精湛,且是女子,或可救她,萬般無奈,特來相求!”
袁真凝視孟玉雙眼,見其中恐懼、擔憂、決絕之色皆真,非是作偽。她又迅速瞟向其身後廊道,並無伏兵跡象。一個抉擇擺在麵前:救,可能卷入巨大麻煩;不救,則一條性命可能就此隕落,且這“麻煩”的秘密或許永遠沉埋。
她輕歎一聲:“唉,我哥哥飲酒未歸,你讓我好為難啊!”
然,醫者仁心與江湖義氣瞬間壓倒顧慮:“好吧,你等我片刻。”
袁真掩門,換上一身深色利落衣衫,將針囊、藥瓶(尤多取金創藥與麻沸散)、繃帶等物收入隨身小包。
她略一思索,取過桌上茶壺,將壺嘴對準門扉與牆壁夾角,輕輕擱穩——若有人強行闖入移動此門,壺必傾倒碎裂,可作警示。又用眉黛在妝鏡背後匆匆寫下:“真隨他人出診,去址未明,兄勿憂,天明即返”幾字。
準備停當,她開門對孟玉道:“前頭帶路。你剛才是翻牆而入?好吧。”
二人身形一展,如夜燕掠出客棧高牆,沒入小巷陰影。孟玉輕功不俗,但步法間確顯滯澀,左臂擺動不甚自然。袁真緊跟其後,默默記下路徑。
不多時,至一偏僻小院。翻牆而入,室內僅點一盞豆燈,藥味與血腥氣彌漫。榻上躺一女子,麵色灰敗,氣息奄奄。一旁的老嫗手足無措,淚流滿麵。
袁真上前,掀開薄被檢視,倒抽一口涼氣。傷者胸前一道刀傷深可見骨,創口猙獰;左腿外側更嵌著一截斷劍尖,周圍皮肉烏紫腫脹,已現潰膿之象。
“你姐姐受傷已逾一日,失血過多,邪毒內侵。”她沉聲道,瞬間進入醫者狀態,吩咐道:“熱水、淨布、剪刀、酒!快!”
她先以銀針封住傷者幾處大穴,減緩血流,喂服麻沸散與護心丹。隨後以烈酒淨手,刀刃煆燒消毒,凝神靜氣,開始手術。
取斷劍時,劍尖卡於骨縫,好個袁真,她指力貫注,柔勁巧吐,分毫不錯地將之撬出;清創縫合,針腳細密如織,速度卻奇快。一番操作,不覺汗水浸濕她鬢發,她卻渾然不覺。孟玉在旁協助,看得目眩神馳,敬佩不已。
整整一個時辰,袁真方處理完畢,敷上特製金創藥,仔細包紮。
她對孟玉道:“命暫保住了,但熱毒未清,後續可能發熱驚厥。我開個方子,你們設法抓藥,小心些。”
她寫下藥方,又留下幾包藥散:“按時服用,傷口切不可沾水。”
孟玉噗通跪倒,重重叩首:“袁小姐救命大恩,沒齒難忘!他日必報!”
袁真連忙扶起:“醫者本分,不必如此。何況我年紀小,當不起的。隻是……”
她直視孟玉,“你姐妹所為,雖似俠義,卻已觸怒官府。宛城非久留之地。”
孟玉慘然一笑:“我明白的。待姐姐稍能行動,即刻遠遁。隻是……賈朗乃一惡吏,如今已成驚弓之鳥,宛城已非善地。袁小姐與令兄……也請務必小心。”
袁真心頭一凜,點頭道:“多謝提醒。天色將明,我需回去了。你們保重。”
孟玉道:“我送你,順便說說話。可以嗎?”
“那好吧。”
她倆循原路潛回客棧,茶壺仍在原位,鏡後留言未動。
兩人坐下後,孟玉將自己的身世與昨日遭遇,細細道來。……
窗外,東方已現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