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打完架回家後被妹妹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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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將軍府坐落在京城西街。
不似世家門第那般雕梁畫棟,將軍府隻有莊嚴厚重的銅釘大門,以及門前提著長槍、身姿筆挺的親兵。
一門之隔,隔開了外頭的冰天雪地和朝堂的風起雲湧。
燕殊剛把那把描金十六骨黑傘遞給門房,連大氅上的雪還沒來得及抖幹淨。
正廳門簾一掀,一個穿著紅襖、紮著利落高馬尾的少女便氣衝衝地跨過門檻迎了上來。
“燕殊!你長能耐了是不是?”
十五歲的燕寧手裏端著個還在冒熱氣的湯婆子,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將其塞進燕殊懷裏,柳眉倒豎:“爹讓你回京城當個低調的質子,你倒好!昨天剛到就當街砍飛了別人的胳膊,今天進宮又惹得皇上發怒、永寧侯被禁足。你那把破風劍是沒見著血嫌癢癢嗎?”
在外人麵前殺伐果決、一個眼神能讓七品死士膽寒的絕世殺神,此刻卻乖乖抱著妹妹塞過來的湯婆子,那股子慵懶厭世的刺人氣質瞬間散了個幹淨。
他將凍得微微發白的指尖貼在溫暖的絨布上,舒坦地喟歎了一聲,這才慢吞吞地往裏走:“阿寧,你哥我可是受害者。人家板車都快掀到我臉上了,我總不能伸著脖子讓他們砍吧?”
“少來!”燕寧瞪了他一眼,轉身從丫鬟手裏接過一碗濃濃的薑湯,不容拒絕地懟到燕殊麵前,“喝了!你那胎裏帶出來的寒症,一到冬天就咳個沒完。昨晚在雪地裏耍帥踩馬背,今天早上又去大殿上吹冷風,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呢?”
燕殊看著那碗黑乎乎、辛辣刺鼻的薑湯,那張昳麗無雙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痛苦麵具。
“太辣了,能不……”
“不能!喝!”燕寧雙手叉腰,大有他敢拒絕就去拿老爹雞毛撣子的架勢。
燕殊無奈,隻能捏著鼻子,仰頭一口氣將薑湯灌了下去。
辣意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裏,瞬間驅散了他在太極殿台階上沾染的寒氣,連帶著他病態蒼白的雙頰也浮現出鮮活的血色。
看著哥哥乖乖喝了湯,燕寧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她餘光一瞥,注意到了門房小心翼翼收攏在架子上的那把禦製黑傘。
傘麵上用暗金線繡著極小巧的蟠龍紋。
“哥。”燕寧嗅覺靈敏,皺了皺鼻子,“這傘哪來的?上麵有股好重的沉水香味道,不是我們府裏的東西吧?”
燕殊的指腹在湯婆子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風雪中,那個玄衣蟒袍的男人微微傾身、半步不退的壓迫感。
“一個很貴重、也很危險的人借的。”燕殊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意味深長,唇角微挑,“不過,倒是個極好的擋箭牌。”
與此同時,東宮。
與將軍府其樂融融的溫馨截然不同,東宮的書房內,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太子李景淵端坐在沉香木案後,手裏拿著京兆府剛呈上來的詳細密報。
密報上,將燕殊昨夜在長街上如何拔劍、如何殺人、出招角度多精確,描繪得清清楚楚。
“殿下。”暗衛首領暗羽從陰影中現身,“永寧侯雖然被禁足,但世家絕不會善罷甘休。燕家那位於西街的府邸,周圍已經多了好幾方鬼鬼祟祟的探子。咱們是否要在將軍府對麵的茶樓也安插人手,監視燕殊的動向?”
“監視?”李景淵將密報扔在桌上,深黑的瞳孔冷冷地掃向暗羽。
暗羽心頭一跳,慌忙低頭。
“燕殊的五感敏銳至極,你派人去監視他,信不信今晚你手底下的暗衛就會被他抹了脖子扔進護城河?”李景淵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腦海中回憶起大殿上燕殊那幾聲壓抑的低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那人拔劍時如同鬼魅,可臉色卻透著一股經年受寒的虛弱。
這把絕世好刀,似乎比想象中更嬌貴些。
“把將軍府周圍十二條街上,所有世家的探子、眼線,全給孤拔了。”李景淵語氣極淡,卻透著不容置喙的血腥氣,“換上”天”字號隱衛。不要靠近將軍府,隻負責肅清外圍的垃圾。孤的這盤棋裏,誰敢背著孤去動燕殊哪怕一根頭發,殺無赦。”
暗羽心中狂震。
天字號隱衛!那可是曆代太子保命的底牌,殿下竟然直接派去給燕小將軍當“外圍護院”?!這哪裏是監視,這簡直是把整個燕家圈進了太子的絕對保護圈裏!
“屬下遵命。”暗羽咽了口唾沫,正準備退下。
“等等。”李景淵忽然又叫住了他。
這位素來殺伐果斷、心思深沉的太子殿下,破天荒地在書案前沉默了片刻。
隨後,李景淵狀似不經意地開了口:“東宮庫房裏,是不是還有前日番邦進貢的八百斤極品紅羅炭?那是無煙暖身的極品。”
暗羽愣了一下:“是,殿下。太醫院還送來了兩株百年雪參,準備給您調理……”
“孤身強體壯,用不上這些。”李景淵垂下眼簾,隨手拿起一本奏折,翻開將視線遮住,語氣一如既往的公事公辦,“昨夜燕殊護駕有功,殺賊辛苦。今日朝野上下全在觀望風向。你,大張旗鼓地安排東宮儀仗,把那八百斤紅羅炭、雪參,還有孤那件沒穿過的黑羽大氅,一並賞賜到將軍府去。”
暗羽聽得目瞪口呆。
送賞賜就算了,連自己沒穿過的大氅都送?殿下,您對這“護駕之功”的賞賜標準,未免也太高了吧!
但暗衛的職業素養讓他什麼都沒敢問,隻得恭敬領命:“屬下這就去辦。保證全京城的人都能看出來,殿下極為看重燕將軍!”
書房的門被重新關上。
李景淵放下那本根本沒看進去一個字的奏折。
他抬起自己那隻先前握過傘的右手。
閉上眼,即便隔著兩個時辰,手背上似乎還殘留著燕殊指節擦過時,那驚人且帶著涼意的柔滑觸感。
“這人也太冷了些……”
李景淵低聲呢喃。
這樣一把足以劈開天地的刀,合該被供奉在最溫暖的寶匣裏,用最好的炭火養著。
除了他李景淵,再無人有資格去捂熱。
既然上了孤的船,那這輩子,就別想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