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太子殿下的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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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風雪下得越發的緊了,紅牆覆白雪,漢白玉丹地上結了一層冰。
燕殊換上了一身緋色從三品武將官服,披著那件雪白的狐裘,獨自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他生得實在是太白了點,緋紅的官服不僅沒壓住那股子病氣,反倒是將他眉眼間的昳麗襯得越發驚心動魄。
寒風一吹,少年修長的頸項微微瑟縮,他捂著唇壓抑地悶咳了兩聲,連眼尾都泛起了一抹病態的紅暈。
早朝的百官三三兩兩的走在前麵,餘光瞥見這道身影,皆是神色各異。
絕大多數人都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昨天長街喋血,這位定北小將軍當街屠戮“平民”的消息早已插上翅膀飛遍了京城。
今日這太極殿,分明就是世家為他設下的斷頭台。
大殿之內,地龍燒得極旺,空氣沉悶得令人喘不過氣。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麵容疲態,眼神卻透著審視的銳光。
在那百官之首中太子李景淵著一身玄黑色四爪蟒袍,頭戴九旒玉冠,眼簾微垂,如同一尊絕美神像,看不出分毫喜怒。
“臣燕殊,叩見陛下。”燕殊撩袍跪地,身形單薄。
“平身吧。”老皇帝聲音透著沙啞,指尖敲了敲龍案,“定北侯前幾日上折子,說你自幼胎裏帶疾,受不得風吹草動。朕瞧著,燕殊啊,你這身子骨,在京城怕是要好好的將養。”
話音剛落,左班文臣列中,永寧侯趙崇便迫不及待地跨出一步,手中玉笏板猛地一舉。
“陛下!燕小將軍身骨弱不弱,臣不知。但他昨天當街殺人的刀,可是利得很!”
趙崇聲如洪鍾,字字誅心:“臣參拿定北將軍之子燕殊,縱馬長街,不分青紅皂白屠戮十一記無辜百姓,致使朱雀大街血流成河,殘肢遍地!此等無視大雍律法、仗著軍權驕縱狂妄之暴行,若不嚴懲,何以安天理,何以平民憤!”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繃緊成了一根弦。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殿中的緋衣少年。
擁兵自重、濫殺無辜,若是這兩頂帽子壓下來,足以削去定北軍的一半兵權啊!
老皇帝沒急著表態,渾濁的目光沉沉的望向燕殊:“燕殊,你作何解釋?”
燕殊不經沒慌,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抬起那隻蒼白的手,掩著唇又重重咳了兩聲,這才緩緩直起背來。
“回陛下,侯爺說臣殺的是平民。”燕殊嗓音有些微啞,帶著不具攻擊性的溫和,說出的話卻冷得很:“敢問侯爺,哪個流民要飯,手掌心裏長著那隻有十二石強弓才能磨出的厚繭?”
趙崇臉色一變,正欲反駁,燕殊卻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那三輛撞毀的板車是意外,可那十一人暴起之時,無一人因馬匹受驚而亂奔。他們十一人結陣,且進退有度,專挑飛熊衛戰馬的前腿膝骨砍去。”
燕殊微微側頭,那雙原本慵懶的琥珀色眸子裏,閃過一絲銳光:“那是破重裝騎兵衝鋒的軍中路數。天子腳下,流民使出軍中陣法刺殺朝臣。侯爺,您管這叫民憤,還是叫……謀逆?”
大殿寂靜無聲。
燕殊根本不與趙崇打嘴仗,他直接用武將最毒辣的眼光,把刺客的招式與繭子扒得幹幹淨淨。
不是平民,那就是死士。
在京城養死士刺殺邊關大將,這是要造反!
趙崇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咬牙強辯:“強詞奪理!兵馬司勘驗過屍骸,他們穿的皆是粗布麻衣,身上沒有任何軍籍腰牌!你僅憑看幾眼招式,就給定性為死士,簡直荒謬,無憑無據!”
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太子李景淵,終於動了。
“父皇。”
李景淵跨出半步,清冷的嗓音如玉石相擊,瞬間壓過了趙崇的咆哮。
他沒有看燕殊,而是從廣袖中抽出一本藍皮奏折,雙手奉上。
“燕殊昨日才剛到,認不出賊人來曆倒也正常。不過,京兆府尹昨日連夜勘查過長街,倒是查出些有意思的物證。”
李景淵壓平了唇角,深邃冷厲的目光直逼趙崇:“那三輛撞毀的板車,表麵裝的是柴火。但京兆府在碎木下麵,發現了夾層裏,藏著六百斤提純的私鹽,以及……十二把未開印的精鋼連弩。”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
趙崇雙腿一軟,險些沒站住。
弩機!那可是明令禁止民間私造的大雍軍鎮重器!
“兒臣以為,燕殊當街自衛事小。”李景淵撩起眼皮,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記絕殺,“天子腳下,又是誰有膽子能讓裝滿私鹽和軍弩的馬車,神不知鬼不覺地過了城門巡城司的關卡,此事甚大。”
巡城司的統領,正是永寧侯的親信。
老皇帝猛地抓起那本折子,重重砸在禦案上,勃然大怒。
“陛下!臣冤枉!這定是有刁民栽贓……”趙崇“撲通”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後背。
李景淵沒再多看他一眼,優雅的退回原位。
這本是一場針對燕殊的死局,卻被兩人在沒有過一句交流的情況下,默契無比地化作了刺向世家心髒的利刃。
燕殊悄無聲息地垂下眼睫,餘光瞥向那位依舊神色淡漠的太子殿下。
文官的筆,太子的權,殺人果然不見血。
他忽地勾了勾唇角,心底最深處的某種狂熱與興味,被這個冷酷深沉的男人徹徹底底地挑弄了起來。
……
半個時辰後,朝會散去。
永寧侯被勒令停職禁足,巡城司徹查。
一場針對武將的下馬威,以世家賠了夫人又折兵慘淡收場。
燕殊走出太極殿時,外頭的雪下得更大了。
隨侍太監們紛紛給各宮主子撐傘,燕殊沒帶人,攏著白狐裘,踏上覆著白茫茫落雪的白玉階。
風雪落在他穠麗的眉眼上,化作冷香。
剛走下兩極台階,一把描金的十六骨黑傘,悄無聲息地自後方移來,穩穩遮在了他的頭頂。
風雪驟停。
燕殊停下腳步,偏過頭。
李景淵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側,兩人靠得極近。
太子身上那股清冷沉鬱的檀香,不容抗拒地侵入了燕殊的呼吸。
“定北大刀,用來砍京城的地痞流氓,大材小用,也容易卷刃。”李景淵平視著前方的飛雪,握著傘柄的手指骨節分明,聲音低沉得隻有他們彼此能聽見。
燕殊挑了下眉,病態的偽裝在這一刻悄然褪去,眼底露出幾分放肆的笑影。
“這京城邪風太大,若不是殿下今日遞過來的那把不見血的刀,臣這把卷刃的破鐵,恐怕是要脫層皮的。”
李景淵轉過頭。
那雙永遠古井無波的眸子裏,此刻湧動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他的目光寸寸掃過燕殊那張絕世傾城的臉龐,就像在端詳一件足以讓天下大亂的稀世珍寶、絕代凶器。
“孤手裏的刀多得很,但唯獨少一把能夠定國安邦、削鐵如泥的利刃。”
李景淵微微傾身,傘麵壓低,將兩人與外界徹底隔絕成一個幽閉的空間。
“燕殊,孤不想看你這等驚才絕豔之人,在世家的爛泥裏蹉跎。”
燕殊迎上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沒有退避。
“殿下的畫舫太尊貴。”燕殊唇畔帶著懶散危險的笑,“臣煞氣重,怕衝撞了殿下。”
“天下的江山遲早是孤的。”李景淵定定地凝視著他,宣告般地壓低了嗓音,“孤若說風平,這天下就必須浪靜。你的煞氣再重,孤,也接得住。”
雪落在黑傘的光滑傘麵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燕殊沒有答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李景淵一眼。
在那一眼裏,有審視,有試探,也有一簇棋逢對手、隱秘共振的暗火。
他忽地彎了彎唇角,帶血的野性美得撩人心弦。
“那便拭目以待了,殿下。”
燕殊伸手,指節有意無意地擦過李景淵握傘的手背,極其自然地將那把十六骨黑傘接了過來。
他沒有再回頭,撐著太子的傘,獨自走入了漫天風雪中。
李景淵靜立在風雪中,感受著手背上那一瞬即逝的冰涼觸感,薄唇緩緩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