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傳聞中的美豔少將軍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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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雍和安十三年,京城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寒風卷著細碎的雪花,降落在長街青石板上。
    盡管天氣寒冷,朱雀大街兩側卻早已人山人海,那有著兩層高的茶樓酒肆更是被擠得不成樣子。
    然而臨街最高處的攬月樓三層中,雅間內卻溫暖如春。
    極品紅羅炭在黃銅獸首盆中安靜燃燒,沒有一絲煙氣。
    一截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懸在棋盤上方,遲遲未落。
    手指的主人穿著一身沒有任何紋飾的石青色常服,麵容清俊至極,眼中卻透著一股長年浸淫權術的深沉與冷厲。
    此人正是當朝太子,李景淵。
    正在這時有一名貼身侍衛暗羽貓著腰從門外溜了進來,單膝一跪,壓著嗓子道,:“殿下,永寧侯府和太原王氏的人,果然在城門玄武街口布了局。”
    他抬眼看了下李景淵的臉色,接著說:“他們安排十二個死士,扮成了流民跟販馬的。一旦燕小將軍的馬車路過街口,就會故意驚了馬,鬧出一場踩踏亂子來。”
    李景淵聞言,神色未有半分波動,隻是淡淡地將那枚白玉棋子壓在棋盤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世家那群老狐狸,手段還是這般上不得台麵。”他垂下眼睫,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燕震天手握北境三十萬重兵,皇室忌他,世家畏懼他。如今皇帝將他唯一的嫡子召回京城視為伴讀,實然為質子。那群世家自然要在這位燕小將軍進京的第一天,當街掀翻他的馬車,逼他在泥水裏滾一圈,將武將的顏麵狠狠踩在腳底了。”
    “殿下,若燕殊當街受辱,讓定北軍威望掃地,世家一黨勢必氣焰更加囂張。咱們可要在暗中出手相助?”暗羽問。
    “不急。”李景淵端起手邊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透過半開的窗戶,俯瞰著下方蠢蠢欲動的人:“傳聞燕家這位獨子,雖是將門出身,卻生了一副比江南花魁還要驚豔的容貌,卻從小體弱,連刀都拿不穩。孤倒要看看,這名震天下的定北軍,護不護得住這尊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若護不住,那他也就隻能配做這世家鬥爭裏的炮灰,不配入孤的棋局。”
    此時,沉重的城門在風雪中發出“嘎吱”一聲。
    一隊玄甲鐵騎如黑色洪流般湧入城門,馬蹄踏碎了地上的冰雪,整齊劃一的肅殺之氣,讓原本喧鬧的長街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是定北軍的精銳飛熊衛。
    而在這三十名飛熊衛的正中央,護衛著一輛並不算奢華,卻是由百年沉木打造的馬車。
    那駕馬車緩緩駛入朱雀大街,忽然一陣狂風掀起了車窗側麵的厚重錦簾。
    就在那簾幕掀起的一刹那,長街兩側的人群中發出了一聲驚歎聲。
    縱然京中權貴們早就聽聞燕殊貌美,但當他的真容暴露在眾人視線中時,所有關於“美”的詞彙都在瞬間顯得蒼白無力。
    那是一個隻需看一眼,便能讓人忘記呼吸的少年。
    他身上裹著一件純白色的狐裘,半倚在軟榻上,那狐裘襯得他膚色比冰雪還要晶瑩剔透。
    長眉入鬢,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昳麗與散漫。
    他眼眸半闔,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似乎是有些倦了。
    因為咳嗽,他白皙的臉頰邊泛起一抹病態的嫣紅,一隻蒼白且漂亮的手正隨意地放在膝蓋上。
    讓人看上去實在是太弱了,但也是真的美。
    不禁讓人腦海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在那屍山血海的定北軍中,竟然養出了這樣一朵糜豔嬌貴的人兒?怪不得將軍府要把他死死捂在北境這麼多年。
    在那高樓之上,李景淵原本還淡漠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異彩,但隨即化為更深的嘲弄。
    生在權力傾軋的武將世家,隻有美貌沒有獠牙,就像是懷璧其罪的稚童,注定要被人撕碎。
    就在車隊剛剛行至十字街口時,異變陡生!
    “馬驚了!讓開!快讓開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撕裂了平靜。
    街角處,三輛滿載著精鹽與幹柴的馬車突然像瘋了一樣,拉車的劣馬發出嘶鳴,雙眼通紅,朝著燕家的馬車瘋狂衝撞過來。
    幾乎是同時,原本蹲在街角乞討的十幾個“流民”突然暴起,他們手中並沒有刻意拿著兵刃,而是抄起街邊的扁擔、石塊,借著恐慌的人群,如狼群般向著燕殊的馬車撲去。
    “保護公子!”飛熊衛副將大喝一聲,立刻拔刀抵擋。
    但那些死士們的戰術極其刁鑽。
    他們並不與鐵騎硬拚,而是專門挑那些戰馬的馬腿砍去,或是將點燃的鞭炮與石灰粉瘋狂地擲向燕殊拉車的馬匹。
    “嘶——!”
    燕家的兩匹健馬被石灰迷了眼,瞬間陷入瘋魔,高高地揚起前蹄,眼看就要將馬車掀翻在地。
    周圍百姓們尖叫奔逃,心裏卻是忍不住的想這馬車一旦傾覆,這位嬌貴絕美的燕小將軍,必定要摔入泥水之中了,甚至會被發狂的馬蹄踩斷骨頭、毀損容顏!
    想來這暗殺不求要命,隻求要臉。
    隻要燕殊今日當街狼狽落在這群流民手裏,燕家的軍威就算是徹底成了京城的笑話了。
    樓上的暗羽見狀連忙握住劍柄:“殿下,燕小將軍的馬車要翻了。”
    然而李景淵卻是沒動,那深邃的眼眸死死的看著那輛搖搖欲墜的馬車。
    他有一種奇怪的直覺,這小子也太過平靜了些。
    從馬匹遇襲到車廂傾斜,哪怕是隨行的下人都發出了驚呼,但那個狐裘少年,卻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就在馬車即將向右側徹底翻覆、那十幾雙肮髒的大手就要抓向車簾的那一刻時。
    “錚——!”
    一道清脆的劍鳴聲,驟然穿透了那漫天風雪和嘈雜的慘叫。
    沒有人看清那一劍是如何從車廂內拔出來的。
    隻看到那一道裹銀白色弧光,快如閃電般劈裂了漫天風雪!
    “砰!”
    厚重的車門被磅礴的劍氣直接轟碎,四散的碎木如暗器般倒卷而出,瞬間洞穿了最前方七八個“流民”的肩膀和膝蓋,鮮血暴起!
    緊接著,一抹純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破碎的車廂中飛出。
    燕殊連狐裘都沒有脫,整個人看上去輕得出奇,腳尖在發狂的馬背上輕輕一點,這一腳踩下去,竟硬生生將那匹發瘋戰馬的脊梁壓得往下猛的一沉,馬匹吃痛,瞬間四蹄跪倒在地,原本要顛覆的馬車競穩穩砸回地麵!
    燕殊沒停。
    哪怕咳嗽還在唇邊縈繞,他的眼神卻在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慵懶倦怠的琥珀色眼眸中,發出令人心悸的修羅氣場。
    一名隱藏在暗處、且擁有七品修為的死士統領見勢不妙,立刻抽出腰間暗藏的短刀,淩空躍起,直取燕殊的脖頸。
    “就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敢來我燕字旗前攔路?”
    燕殊輕蔑的笑了一下。
    他不退反進,左手隨意地攏了攏滑落的白狐裘領口,右手連拔劍的姿勢都沒變。
    隻見劍光再次化作一道不可思議的一擊。
    “噗嗤——”
    鮮血如同一朵盛開的紅梅,在半空中猛地炸裂。
    那名七品死士統領甚至都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他那握刀的整隻右臂就這樣被齊根斬斷!他重重的砸在泥水裏,瘋狂抽搐。
    而燕殊,早已輕巧地落在了另一側的青石路上。
    自始至終,他的身法飄忽如仙,出招卻慘烈如惡魔。
    手腕一轉,劍鋒上的幾滴殘血被瞬間甩入雪中。
    他站在一地斷肢殘臂與哀嚎的刺客之間,白狐裘上卻是沒有沾染哪怕一絲一毫的血跡與泥水。
    他微微偏過頭,看著地上那個斷臂的統領,靴尖漫不經心地踩在對方試圖掙紮的臉,用力碾入了肮髒的雪泥地裏。
    “回去告訴你們家大人,這大禮,我燕殊收下了。”燕殊語調溫溫柔柔的:“想要燕某在京城折腰,下次,記得多派點能打的。”
    長街死靜。
    所有人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一隻腳踩在血肉裏,卻美得如同天仙一樣的少年。
    形成了一種具有毀滅性的致命蠱惑。
    而此時的攬月樓上。
    隨著“啪”的一聲輕響,李景淵手中的那枚白玉棋子,竟是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絲裂痕。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窗台前,心跳少見地亂了一拍。
    從震撼錯愕難以置信,再到瞳孔深處逐漸翻湧起的一股名為“貪婪”與“興味”的暗火。
    這不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這是一把藏在華麗劍鞘裏、不飲飽鮮血絕不歸鞘的神兵利刃!
    絕世的容貌加上那詭異的武功。
    李景淵在腦海中瞬間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計劃他想若是能將這把刀握在手裏……
    若是能讓這樣一個人甘願為了自己揮劍……
    燕殊好似察覺到了高處那道極具有穿透力與侵略性的視線。
    長街之上,燕殊長劍半垂,緩緩抬起頭。
    琥珀色的眼眸穿過漫天飛雪,精準地鎖定了三樓那個半開的窗戶,那個穿著石青色常服、目光深沉如海的男人。
    兩人的視線在風雪中轟然相撞。
    燕殊眯了眯眼,眼底的暴戾還未散去,卻又多了一絲探究的挑釁。
    他沒有避開那道目光,反而微微的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極為放肆的的笑。
    “殿下?”暗羽在身後有些擔憂地出聲。
    “傳令下去。”李景淵死死的盯著燕殊的眼睛,薄唇微微掀起,原本冷漠的麵容此刻竟透出了幾分腹黑的愉悅。
    “去把京兆尹叫來,讓他把街上這些垃圾都清理幹淨。告訴他,定北軍是國之柱石,燕殊今日若在京城受了一點委屈,孤,饒不了他。”
    暗羽心中大駭,太子這是……要直接下場護人了?!
    李景淵沒有理會屬下的震驚。
    他看著下方那個重新坐回轎子裏的白色身影,緩緩屈起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裂開的白玉棋子。
    “燕殊……”他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道,“你可真是,給了孤一個天大的驚喜。”
    這盤死水般的朝堂棋局,終於是點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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