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易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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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易感期來得比沈知珩預想的要早。
那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懷裏縮著小小一團,林言的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呼吸溫熱而綿長。
沈知珩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那股燥熱像一頭被囚禁已久的野獸,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S級Alpha的易感期,從來都不是鬧著玩的。
信息素不受控製地溢散出來,鬆木的氣息變得濃烈而具有侵略性,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整個臥室都籠罩其中。
懷裏的林言不安地動了動,眉頭微微蹙起,小臉皺成一團。即便是在睡夢中,那股強大的Alpha威壓也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
沈知珩猛地鬆開了手。
他像被燙到一樣從床上坐起來,呼吸急促而粗重。他低頭看著身邊那個還在熟睡的少年,林言的嘴唇微微發白,睫毛輕顫。
他在害怕。
沈知珩閉了閉眼,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他下了床,走進浴室,打開冷水龍頭,雙手撐在洗手台上,低著頭,任由冰涼的水流衝刷自己的手腕和脖頸。鏡子裏的男人眼眶泛紅,眼底爬滿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困獸。
易感期的Alpha會失去理智。
會變得暴躁、易怒、占有欲極強,會本能地想要標記身邊所有的Omega,會用信息素強迫對方臣服、**、懷孕,這是刻在Alpha基因裏的原始本能,和野獸沒有區別。
而他身邊的那個少年,是一個腺體發育不全、體質孱弱的劣質Omega。
一旦他失控
沈知珩不敢想。
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林言已經醒了。
少年抱著小熊坐在床上,頭發亂蓬蓬的,桃花眼還帶著沒睡醒的迷蒙。他看到沈知珩從浴室出來,立刻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容,聲音糯糯的:“知珩,早安。”
然後他吸了吸鼻子,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好濃。”林言歪著頭,有些困惑地看著他,“知珩,你的味道……好濃。”
沈知珩站在原地,看著林言微微泛白的臉色,看著他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的動作。
他拉開衣櫃,從裏麵拿出幾件換洗衣服,塞進行李箱裏。
林言看著他的動作,先是困惑,然後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知珩?”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你要去哪裏?”
“公司有事,出差幾天。”沈知珩的聲音很平靜,努力壓製住自己,“陳管家會照顧你,我讓嘉航也過來陪你。”
林言抱著小熊從床上爬下來,光著腳走到沈知珩身邊,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仰著頭看他,眼眶已經開始泛紅:“那……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過幾天。”
“幾天是多久?”
沈知珩沒有回答。他不敢看林言的眼睛。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轉身往外走。
林言急了,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光腳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知珩,你別走,我不想你走……”
沈知珩在樓梯口停住腳步。
他沒有轉身。
“小言,”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對自己說,“聽話,回來給你帶禮物,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給我打視頻。”
然後他下了樓,沒有回頭。
林言站在樓梯口,懷裏抱著小熊,看著沈知珩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聽見樓下傳來行李箱滾過地麵的聲音,然後是玄關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然後是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引擎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風裏。
林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陳管家上樓來的時候,看到少年還站在樓梯口,嘴唇在微微發抖,眼眶紅紅的。
“小少爺,”陳管家的聲音放得很輕,“地上涼,先把鞋穿上好不好?”
林言沒有動。
“小少爺?”
林言慢慢轉過頭,看著陳管家,那雙桃花眼裏的光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樣,空洞得讓人心裏發慌。
“陳管家,”他的聲音啞啞的,“知珩是不是不要我了?”
陳管家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
“怎麼會呢,”他蹲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少爺隻是去公司處理事情,過幾天就回來了。他走的時候還特意吩咐了,讓您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他回來要檢查的。”
林言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小熊,沉默了很久。
“……哦。”他說。
然後他抱著小熊,一步一步走回了房間。
陳管家站在樓梯口,看著少年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長長地歎了口氣。
2
助力徐東把沈知珩送進了離公司最近的一套公寓。
這套公寓他買了好幾年,裝修完就沒住過幾次。
徐東把行李箱丟在玄關,又扶著自己老板近了進了臥室,就出去了。回到臥室他一頭栽倒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裏。
桂花味的信息素。
沈知珩閉著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後頸的腺體隱隱發燙。
他需要林言。
他的身體需要林言,他的信息素需要林言。
他不能回去。
他怕自己失控。
劣質Omega的腺體脆弱得不堪一擊,標記過程中的信息素衝擊可能會對腺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甚至可能導致腺體永久性喪失功能。
沈知珩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冰涼的吸頂燈。
他把手臂搭在額頭上,遮住了眼睛。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是陳管家發來的消息:
在車上沈知珩就給沈嘉航發了消息:
“嘉航,你這兩天去我那兒住。”
沈嘉航的消息幾乎是秒回:
“???哥你認真的?你那個地方方圓十裏連個外賣都叫不到,我去住?我給你看房子還是看人?”
沈知珩打了兩個字:
“看人。”
對麵沉默了幾秒。
“行吧。不過哥,你是不是易感期?”
沈知珩沒有回複。
沈嘉航又發了一條:
“得,我懂了。你放心,小嫂子我替你看著,一根頭發都不會少。你自己在外麵撐得住就撐,撐不住就回來,別硬扛。”
沈知珩把手機丟到一邊,閉上眼睛。
早飯的時候林言給沈知珩發了消息,早飯吃完了,他拿起手機,沒有新消息。
他以為沈知珩在忙,沒有在意。他就一直盯著手機,等沈知珩的消息。
五分鍾過去了,沒有。
十分鍾過去了,也沒有。
二十分鍾的時候,林言開始不安了。
他給沈知珩發了一條語音:“知珩,你吃飯了嗎?”
沒有回複。
他又發了一條:“知珩,我今天搭了一個好高好高的樓,比我還高。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沒有回複。
他又發了一條,這次聲音小了很多,帶試探的語氣:“知珩……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話框裏安安靜靜的。
林言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來。他想起外婆說過,男子漢不能隨便哭,哭多了就不招人喜歡了。
他不想讓沈知珩不喜歡他。
“小熊,”他的聲音悶悶的,“知珩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小熊沒有說話。
“他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好……所以才不回來了……”
陳管家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林言坐在地上,趕緊走過去:“小少爺,地上涼,快起來。”
還好別墅開了暖氣要不然又要生病。
林言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問陳管家:“知珩什麼時候回來?”
陳管家蹲下來,溫和地說:“少爺說了,三四天就回來。小少爺再等等,很快的。”
“可是我給他發消息,他不回我。”林言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以前都會回的。”
陳管家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少爺可能在忙,”陳管家說,“忙完了就會回的。”
“不要不要,我想要知珩”
林言開始哭鬧。
陳管家沒有辦法,隻好給沈知珩打了電話。
響了五六聲,接通了。
接電話的是徐東:“陳管家有什麼事情嗎?”
“徐助力少爺呢?”
“老板把自己關了起來。”
“幸苦你讓少爺接電話,小少爺這會兒吵著鬧著要少爺。”
過了幾分鍾後沈知珩接了電話,聲音沙啞:“什麼事?”
陳管家握著手機,聽到那頭隱隱約約有東西被碎的聲音:“少爺,小少爺起情緒了,這會兒正哭鬧著。”
沈知珩聽著電話那頭林言的哭聲,心不由得一揪,是什麼時候林言已經離不開他了呢?
“他給你發了好多消息,你沒回,他以為你不要他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長到陳管家以為信號斷了,正準備再說一遍,沈知珩的聲音傳了過來,沙啞低沉的聲音:“把電話給他。”
陳管家趕緊拿著手機走到客廳。
“小少爺,少爺的電話。”陳管家把手機遞過去。
林言胡亂的抹了自己臉,手忙腳亂地接過手機,貼到耳朵上:“知珩?”
“嗯。”
電話那頭的聲音怪怪的,不像平時那麼好聽。
他攥著手機,眼淚又一下子就湧了上來,聲音又軟又委屈:“知珩,你怎麼不回我消息?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沒有不要你。”
“那你為什麼不回我?”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然後沈知珩說:“手機壞了,剛修好。”
林言吸了吸鼻子:“真的嗎?”
“真的。”
林言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變小了:“知珩,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正要叫他的名字,沈知珩的聲音傳了過來:“我也想你。”
林言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他騰出手擦了擦眼淚,聲音還帶著哭腔:“知珩,我們可以這樣一直打著電話嗎?”
“不可以,我要開會,不可以帶手機的,小言乖,聽話好嗎?晚一點我在給你打。你現在去洗臉。”
“那你給我帶禮物。”
“好。”
……
最後沈知珩狠心的掛了電話,然而林星這邊一直把手機貼在耳邊很久,再三確定對麵的人掛了電話後才把手機給了陳管家。
然後自己屁屁顛的去洗臉。
3
沈嘉航來得比預想中快。
他到沈家剛進門,就看見林言從洗手台的地方走了出來,沈嘉航走進才發現這人剛剛哭過。
陳管家端著溫水走過來:“剛才哭了一場,少爺才哄好。”
沈嘉航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還給陳管家,走到林言身邊。
“嘿,”沈嘉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愉快,“你就是林言吧?我是沈嘉航,沈知珩的弟弟。你可以叫我嘉航哥。”
林言,看著眼前這個笑得陽光燦爛的男人。
“你是那天那個人。”林言的聲音很小,“你說聒噪的那個。”
沈嘉航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對,就是那個聒噪的人。你還記得我?”
林言點了點頭,把小熊抱得更緊了一些。
“知珩讓我來陪你玩,”沈嘉航在他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來,也不管褲子會不會弄髒,“你想玩什麼?積木?拚圖?還是我教你打遊戲?”
林言低下頭,聲音悶悶的:“知珩什麼時候回來?”
沈嘉航的笑容頓了一下。
“過幾天吧,”他說,“他公司忙。”
“哦。”
沈嘉航撓了撓頭,正想說點什麼活躍氣氛,餘光瞥見一輛白色的SUV從莊園大門開了進來。
車子停穩,顧洛從駕駛座下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手裏拎著醫藥箱。
沈嘉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怎麼來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顧洛麵前。
顧洛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地說:“沈知珩讓我來的。你怎麼也在這?”
“我哥讓我來看人的。”沈嘉航咧嘴笑了笑,“你看,咱們倆還挺有緣分的。”
顧洛麵無表情地繞過他,徑直走向蹲在樹下的林言。
“直接無視我?”沈嘉航在身後喊了一聲。
顧洛沒理他。
他在林言麵前蹲下來,沒有立刻伸手去碰他,而是先讓林言看到自己的臉,然後放輕了聲音:“小言,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顧醫生,上次給你看過病的。”
林言抬起頭,看著顧洛,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被害怕,就是一些簡單的檢查。”顧洛從醫藥箱把一些測量儀器拿了出來。
顧洛最後看了看林言的後頸,沈嘉航也注意到他翻看林言後頸腺體的時候,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怎麼了?”沈嘉航湊過來。
顧洛沒有回答他,而是低頭看著林言,聲音放得很柔:“小言,最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痛不痛?睡得好不好?”
林言想了想,用手指了指胸口的位置:“這裏……悶悶的。”
“什麼時候開始的?”
“知珩走了之後。”
顧洛沉默了一瞬,然後整理儀器藥箱,沈嘉航趕緊湊了上去。
“到底怎麼了?”沈嘉航壓低聲音問。
顧洛回頭看了乖乖坐在沙發上玩著積木的少年,聲音壓得很低:“他的信息素很不穩定。是……在消退。劣質Omega的腺體本來就很脆弱,當長期依賴的Alpha信息素突然消失。”
他頓了一下。
“就像是魚突然離開了水。他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會有嚴重的分離焦慮。生理上的。”
沈嘉航愣住了:“你是說,他想我哥……不隻是心理上的?”
“當然不隻是心理上的。”顧洛看了他一眼,“你是Alpha,你不會懂。對於Omega來說,依賴的Alpha信息素就像是空氣。你突然把空氣抽走了,他會怎麼樣?”
沈嘉航沒在說什麼。
3
下午的時候,沈嘉航想方設法地逗林言開心。
他把客廳裏那箱樂高積木搬到茶幾上,嘩啦一聲全倒出來,五顏六色鋪了滿滿一桌:“小言,我們來搭城堡,看誰搭得高。”
林言抱著小熊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些積木,沒有動。
“或者你想畫畫?我讓人去買畫本和彩筆。”
林言搖了搖頭。
“那……看動畫片?”
林言又搖了搖頭。
沈嘉航抓狂地撓了撓頭發,在沙發上坐下來,跟林言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他歪著頭看著這個安安靜靜的少年,忽然問了一句:“小言,你想不想知道我哥以前的事?”
林言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沈嘉航,桃花眼裏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光。
“什麼……什麼事?”
沈嘉航心裏一喜,有戲。
“我哥啊,”他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開始滔滔不絕,“你別看他現在板著個臉像個閻王爺,小時候可好欺負了。我大伯——就是他爸——管他管得特別嚴,他八歲的時候就被送去學馬術,從馬背上摔下來好幾次,膝蓋摔得全是血,愣是一聲沒哭。”
林言的眉頭皺了起:“他……他疼不疼?”
“疼啊,怎麼不疼。”沈嘉航看著林言皺起的小臉,心裏忽然有點酸,“但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麼嗎?他不哭不是因為他堅強,是因為他覺得哭太丟人了。有一回他從馬上摔下來,那個馬術教練都嚇傻了,他自己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說”沒事”。”
“你還想聽嗎?”
林言點了點頭。
沈嘉航又講了幾個沈知珩小時候的糗事,什麼被外婆家的鵝追著滿院子跑啊,什麼第一次下廚把雞蛋連殼一起打進鍋裏啊,什麼高中的時候收到情書看都沒看就扔垃圾桶裏結果被教導主任撿到當成小抄全校通報批評啊……
林言聽得入了神,不知什麼時候從沙發那頭挪到了沈嘉航旁邊,歪著腦袋,眼睛裏終於有了光。
顧洛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是,沈嘉航手舞足蹈地比劃著,林言抱著小熊乖乖地聽著。
顧洛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沈嘉航的背影,目光停了幾秒。
沈嘉航好像感覺到有人在看他,回過頭來,對上顧洛的視線,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顧洛麵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端起手裏的溫水,走到林言麵前:“小言,喝點水。”
林言接過水杯,乖乖地喝了兩口,又還回去。
顧洛把水杯放在茶幾上,在他對麵坐下來,
沈嘉航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小言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