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鎮上揚名  第028章殘卷啟新·麻衣臨村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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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缺從縣城回來,天擦黑。
    村口老槐樹下站著一溜人。福伯拄著拐,趙嬸子挎著籃,王村長蹲在石碾上,老慶靠在磨盤邊,錢婆子納著鞋底。見他那輛破三輪拐進村道,幾個人齊齊站直了。
    ”回來了。”福伯就說了這兩個字,眼窩卻濕了一層。
    沈缺把後座木箱抱下來,裏頭封著三樣東西:銀鎖、半張契、井邊殘字。他在縣城當著人麵封的,如今原樣捧回祖父舊屋,和照夜銅鏡、那卷殘書並一堆一處。
    ”壓了幾十年的舊賬,今兒算刨到門裏了。”沈缺把木箱塞進床底舊櫃,”往後誰再想壓這樁,就是跟全村過不去。”
    王村長”呸”一聲:”那還用說。你叔公當年查不動的,你查動了,村上人記著。”
    趙嬸子把籃裏兩塊米糕塞他手裏:”餓了吧,先墊墊。”錢婆子針往鞋底一紮,接了句:”積德的事,邪氣壓不住。”老慶在磨盤邊”嗬”一聲,像是替全村把那口悶氣吐幹淨了。福伯拄拐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按了按木箱,渾濁的眼裏有光:”你爺當年抱這箱子出村,回來也是這麼按一下。今兒輪到你了。”沈缺沒接話,隻把木箱抱緊了些。圍看的婆姨們交頭接耳,說的都是”守一的孫子真把那層皮扒了”,聲氣裏再沒有早先的怯。
    沈缺沒說什麼,隻把米糕收了。卷二這場仗打到這兒,村人的心算是真正落到他這邊。舊勢力封死,青槐村頭一回在他回來後,透出鬆快的氣。
    夜裏,沈缺在油燈下翻那卷殘書。
    書靈的聲音從紙頁裏浮出來,比往常鄭重:”你前頭翻的,隻是第一卷安魂鎮煞。”
    ”我知道後頭還有幾卷。”沈缺拇指撚過書頁邊緣,”你點過不止一次。”
    ”今兒不同。”書靈輕笑一聲,”你刨動了周家那層,這書認主了。我給你啟後頭一絲。”
    照夜銅鏡擱在書旁,鏡麵忽地泛起一層薄光。沈缺低頭,見殘書空白頁上,浮出一行字,筆鋒古拙:
    天書九卷,手上殘其一。
    他手指停在殘其一那三個字上,想起祖父空屋裏那卷玄陰真解,想起守一井邊塞回磚縫的半頁,原都不是孤本,是九卷裏散落的碎片。難怪麻衣翻到周家那層也收手,這書的水比一個村一口井深太多。他指尖一頓。九卷。他手裏這卷,隻是九分之一。
    ”安魂鎮煞是第一卷。”書靈說,”餘下八卷散在不知什麼地方,有的早沒了影。你以為你翻的是一本天書,其實翻的是一局殘棋。”
    沈缺把那行字念了兩遍,抬眼問:”麻衣客呢?他翻的也是這書?”
    鏡光晃了晃,麻衣的影子又浮上來,比在縣上那回清晰一截,卻仍看不清臉。書靈道:”他翻的就是這書。翻到周家那層,翻不動了,不是怕,是那層後頭站的人,他碰不得。他不是你的敵人,是踩過同一條路的人。你比他多一樣,天書肯認你。”
    沈缺盯著那道影:”他是上一任翻書的人?”
    ”上一任沒刨完的。”書靈沒多說,”來曆、命格、第九卷,今兒我隻給你個點,不全抖。你接得住多少,書給你開多少。”
    沈缺等它說。
    ”天書不止安魂,是鎮天地之缺的書。來曆比青槐村深得多,深到我也隻知個邊角。”書靈頓了頓,”你那天缺命格,缺的不是德,是補全的鑰匙。第九卷裏,藏著怎麼補的法子。第九卷在不在世上,我不敢定。這就是終局。”
    四樁終局底牌,它隻點了名,沒坐實一個。沈缺聽明白了,書靈是怕他一口吞太猛,噎著。
    他合上書,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原來祖父那卷”玄陰真解”,是九卷殘棋裏的一子。守一沒刨完的,麻衣沒翻動的,如今擱在他手上。
    門外頭有動靜。
    沈缺掀簾出去,村道上空蕩蕩,隻夜風卷著兩片落葉。可他照夜擱在屋裏,鏡麵還留著一點餘光,方才那麻衣影,像是順著風飄到了門外。
    第二日清早,沈缺去井台打水,村口進來個生人。
    布衣舊衫,洗得發白,肩頭補過兩道針腳。那人走得慢,氣息幹淨,不像周班頭那路人帶著官麵濁氣,也不像灰夾克渾身是壓人的派頭。他路過沈缺身邊,停了半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不冷不熱,像認得他,又像隻確認了什麼。沒說話,繼續走,拐進巷子沒了影。沈缺盯著巷口發了會兒怔,麻衣舊衫的背影比照夜裏的影實沉,腳步聲都聽得清,不是鬼,是活人。
    沈缺握著水桶沒動。那身麻衣舊衫,和照夜裏浮的影,一個樣。
    麻衣客,就在附近。
    中午老慶慌慌張張跑來:”缺子,縣上又來黑轎車了。”
    ”誰?”
    ”不是灰夾克,生臉。黑西裝,戴墨鏡,下車進了沈德海家。”老慶壓低聲,”沈德海宅那燈,昨兒又亮了半宿。”
    沈缺眯了眼。周班頭、灰夾克、綢衫,層層封死,可上頭主謀那層,名字始終沒點出來。黑轎車換張生臉,說明後頭的人沒甘。舊勢力封了明麵,暗處的根,還動著。周班頭奉的令,綢衫代表的那個上頭,名字一天不點出來,這案就一天不算真正翻透。
    他沒急著去撞。卷二剛收,證封存著,急不得。真要反咬,得等他們先露爪。
    回了屋,阿秀端碗糖水來,腕上紅痕早褪得幹幹淨淨。”村上都傳你把這樁舊案翻過來了。”她擱碗笑,”我爹說,往後村裏有鬧蹊蹺的,先問你。”
    沈缺接過碗:”該問。往後誰家不太平,先來尋我,不信上頭那套。”
    這話他是有意說的。卷二掙的是”翻舊案”的聲望,卷三要掙的,是”管村中不平”的信任。根基得在村人心裏紮更深。
    當日後晌,他獨自在舊屋,對著殘書立了念:”守一沒刨完的,麻衣沒翻動的,這書後頭的局,我接著翻。”
    書靈聲音裏帶點笑意:”下一卷不是安魂,是照命。照得出人命格裏頭的虛實,比照陰探冤更深一層。你哪天夠分量,它自開。”
    照命。沈缺把這兩字記在手機備忘錄裏。卷三的新路數,有了種子。
    夜深,照夜鏡又浮起麻衣影,比清早那回又清楚些,影子的手抬了抬,像要叩門,又收了回去。鏡光旁,殘書空白頁一角,隱約現出”第九”兩個字,一閃,沒了。
    沈缺吹了燈,躺下。窗外村道靜,可他知道,麻衣客在附近,上頭主謀的餘黨也在暗處動。卷二收了官,卷三的局,才剛啟。
    他翻了個身,手心還留著米糕的甜香,和天書九卷那行字的涼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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