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鎮上揚名 第027章再赴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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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缺把銀鎖貼身塞好,木箱裏半張契和井邊殘字落了鎖,鑰匙掛回脖子上。天沒亮他就去敲王村長和趙嬸子的門,說再上縣,這一回要把賬攤到明處。
福伯拄著拐送出院門,隻說了句「該敲那扇門了,敲完回來給我捎個信」。
老慶叼著煙袋在村口望著,錢婆子塞給趙嬸子兩個熟雞蛋,都說這趟縣上要硬氣,證在理在,誰也壓不垮。三人這才上了早班車。
到衙門口老茶館時,日頭剛爬上屋脊。他前兩回都是暗訪或倉促對質,這回是明著來,懷裏三證便是底氣。沈缺剛把木箱擱上桌,街那頭就鬧哄哄來了人。還是周班頭打頭,皂衣筆挺,身後跟著灰夾克,中間夾著那個穿綢衫的”上頭派來的人”,臉色比上回更難看。
書靈在懷裏天書裏輕笑。「上回他們退得不服氣,這回是垂死反撲。守一當年也是被這陣勢架進縣上那道門,出來再沒聲。你比他多一本天書,這回能把門推開。」
沈缺深吸一口氣,知道今日這趟,要麼把賬刨到門裏,要麼連人帶證折在縣上。
綢衫在桌前站定,不等沈缺開口先發難。「沈缺,上回念你村野無知,這回你偽造舊物、妖言惑眾、攪得縣上不得安生,今日我便替上頭把話說死,你這些物件一律充公,人帶走問罪。」
他一揮手,周班頭就要上前奪木箱。沈缺聽出這是要趁圍觀人少先奪了證、再安罪名把舊案連根壓死,比上回更急。沈缺手按箱蓋,紋絲不動。
「這位上頭的人既要公斷,那咱們就當著縣上眾人,把公斷說透。」沈缺把木箱打開,三樣東西一字排開在桌上,照夜鏡往旁一擱,鏡麵朝外,「這把銀鎖,村中春妮被強埋鐵證,鎖背沈家鋪子暗記,鎮上崔掌櫃認過。這角半張契,鎮上甄管事、沈萬山經手改字充證,殘著上頭兩個字。這方油紙,是我祖父守一從縣上回來塞進老井磚縫的,寫的上頭姓周、縣上來的、周家的人經手沈萬山家跑腿。」
他抬眼直直看向綢衫。「周班頭當年奉上頭令經手春妮那樁,把守一爺爺請去縣上再沒回來。這三樣證,哪一樣都指得到周班頭身上,再往上,指的就是您身後那位『上頭』。證若遞到縣上該管的人手裏,當年壓案的是誰,瞞不住。」
說話間他把照夜鏡往綢衫腕底一照。鏡光幽幽,綢衫腕下那點虛浮氣一下子顯了形,旁人或許看不真,可挨得近的老差役都咂了嘴。那是壓了幾十年的心虛,照也照不幹淨。
王村長把煙袋往桌上一磕。「我是青槐村長,春妮那丫頭埋了三十幾年,村上人都知道冤。沈缺安冤沒要村上一分,他刨的是理,不是禍。」
趙嬸子解了包袱,露出春妮當年一角舊布。「我是村上趙嬸子,春妮是我看著長大的。這鎖、這契、這字,不是編的,是實打實的舊物。」
旁邊看熱鬧的人群裏,一個幹瘦老腳夫往前擠了擠,正是第23章沈缺頭回上縣時嚼閑話那位。「老朽跑了一輩子腳,當年春妮死得不明不白,周班頭奉上頭令把守一老哥請去縣上,回來人就垮了。這後生說的,老朽信。」老腳夫頓了頓,又補一句,「守一老哥當年托人帶話出村,說上頭有人指使不止村裏幾家,話沒說完就被壓下去了,老朽記了大半輩子。」
圍觀的差役、腳夫、百姓都靜了,目光在沈缺和綢衫之間來回。有人低聲說這就是當年春妮那樁,有人認出綢衫是縣上某位跟前的人,茶館裏一片竊竊聲。綢衫原想仗著官麵把人嚇退、把證奪了,沒料到三證攤開,連縣上的老腳夫都敢認當年壓案的舊賬,反倒把自己架到了被指認的位置。
周班頭想硬奪,被綢衫一把拉住。再奪下去,今日這茶館就要變成當眾翻舊案的場子,對他們隻有壞處。
「小沈,你狠。」綢衫臉色鐵青,那點官威早泄了個幹淨,「舊案的水深,你捧著幾樣物件,未必捧得穩。今日算你贏一遭,往後路長。」
沈缺把三證收進木箱,哢噠落鎖。「證在我身上,理也在我身上。這案子從村中強埋,到鎮上改契,到縣上壓簽,一層層都寫得明明白白。今日當著縣上眾人,我把賬攤明了,往後誰再壓,壓的就是自己。」
綢衫盯了他半晌,甩袖轉身,周班頭和灰夾克跟在後頭,一步三回頭鑽進街角黑轎車。車**冒股藍煙,碾著來路走了。圍觀的人漸漸散去,有幾個老差役臨走前衝沈缺點了點頭,其中一個低聲說了句「這案子,早該有人刨了」。
沈缺坐回凳上,給王村長和趙嬸子斟了茶。「這回他們退了,舊案翻案的憑證,算是在縣上立住了。守一爺爺當年刨不動的那層,咱們這回刨到門裏了。」
王村長吐了口煙。「回去村上人問起,我有話回了。春妮那丫頭,總算有人替她把理說圓。」
夜裏沈缺在客棧推開窗,月光照著縣城屋脊,照夜鏡擱在窗台,又浮過一抹麻衣的影,比前幾回都清晰,一閃就散。書靈在燈影裏浮起一抹笑。
「守一沒刨完的,你替他刨到了門裏。麻衣翻到周家這層止步,你如今比他多撬開了一道縫。可你記著,這卷天書後頭還有好幾卷,麻衣客是誰、天書從哪兒來、你這天缺命格究竟為何、那第九卷寫了什麼,今夜一樣也沒說破。」
沈缺知道,卷二死因的賬翻到門裏,已是祖父那一輩人想都不敢想的境地,可天書之水,才探了淺淺一層。
沈缺望著那影子消失的地方,手心慢慢鬆開。「卷二死因的賬,我替爺爺刨明了。天書後頭那些,留著往後的章回慢慢翻。」
回村那日,福伯在院門外候著。沈缺把木箱往老人懷裏一遞。「該敲的門敲了,賬攤明了,舊勢力這回封死了。爺爺當年沒刨完的,孫子刨到門裏了。」
福伯抖著手摸了摸木箱,眼圈紅了,隻說了一句「守一地下有知,能閉眼了」。
青槐村複歸平靜,老井邊新土上又添了層綠。回村那幾日,趙嬸子又送了米糕,王村長把村西路工錢批下來的喜信也說與了他。沈缺知道,卷二這根線到了頭,可天書之書才翻了幾頁。麻衣客的影、天書的來曆、天缺的命格、那第九卷的謎,還都在前頭等著。
他把照夜鏡收進懷裏,對窗外的夜色輕聲道:「卷二了了,卷三,接著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