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鎮上揚名 第029章餘黨反咬·照命初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28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隔了兩日,黑轎車又來。
這回沒繞彎子。車停在村口,下來個生臉,黑西裝,墨鏡壓到鼻梁,身後跟著兩名衙役,腰裏掛著差牌。沈德海早在院門口候著,見人下車,堆著笑迎上去。”這位爺,裏頭請。”生臉把墨鏡往額上一推,掃了眼舊屋的匾,問”沈缺可在”,沈德海連連點頭”在在在,您請進”,又壓低聲”上回周班頭、綢衫都沒討著好,這回您可掂量著來”。生臉隻哼一聲,沒接話。
生臉沒瞧他,徑直往沈缺祖父舊屋走。到了門口,他摘了墨鏡,拿眼神把沈缺掃了一遍:”縣上查翻案的舊賬,有人舉報你妖言惑眾,私藏禁物、煽惑村人。你屋裏的東西,我們要查。”
沈缺靠在門框上,沒讓。
”查可以。先說清,縣上朱簽·周當年壓的那筆,姓我手裏有;銀鎖、半張契、井邊守一筆,三樣封在木箱裏,是留著翻案的憑證。你要查,先過全村這關。”
他嗓門不算大,可院外早聚了人。趙嬸子挎著籃站最前,王村長蹲在石碾上,老慶靠磨盤,錢婆子納著鞋底。上回落過周班頭、退過綢衫,這回村人不等沈缺招呼,先把他圍在後頭。
”查什麼查。”趙嬸子把籃往臂彎一卡,”人家翻的是冤案,憑證封得好好的,你一張嘴就要翻人家屋?”
”村上的事村上人亮堂。”王村長站起來,”要動沈缺的證,先問我們答不答應。”
老慶”嗬”一聲,錢婆子針往鞋底一紮。福伯拄拐從牆根挪過來,渾濁的眼盯著生臉:”我活了九十多,守一當年查這樁被人請去縣上再沒回來,今兒他孫子查,你們又來奪。青槐村的人不瞎。”生臉被這話說得噎了一下,臉沉了沉,沒料到這村子護人護到這份上。
沈缺轉身進了屋,把木箱搬出來擱八仙桌上,當眾掀開一條縫,露出銀鎖的影、半張契的邊、井邊殘字的角。
”三證都在。要奪,今兒當著全村的麵奪。”
生臉盯著那縫,沒敢伸手。他此來是試水深,不是真敢在全村人眼下硬搶。
沈缺把照夜銅鏡也擺上桌,指尖搭著天書。書靈的聲音在紙頁裏輕響:”第二卷照命,今兒開了。”
沈缺沒聲張,隻把照夜鏡對向生臉的手腕。
鏡麵浮起一層薄光,不照陰,照的是命格裏的虛實。生臉腕底那口氣,虛浮著,像水麵上的油,浮一下沉一下;更裏頭,一道壓痕橫在命格邊上,是被上頭使喚、替人辦髒事壓出來的印記。比第27章照出綢衫、周班頭腕底那點虛氣,深了不止一層。書靈在紙頁裏點:”照命照的不是鬼,是人心裏的契。他替上頭辦的事,命格上刻著印,照夜這麵鏡子如今認了第二卷,才照得透。”沈缺記牢,那道壓痕形狀像半枚官印,是被人拿把柄拿捏死的記號,浮一下沉一下,正對應生臉方才底氣泄了又撐的模樣。
沈缺把鏡收了,淡淡道:”你腕底那口氣,照夜看得清。替誰辦的事,自己心裏有數。”
生臉臉色一變,手腕下意識往袖裏縮。
就這時,巷口轉出個人。
麻衣舊衫,洗得發白,肩頭兩道補丁。是第28章路遇那位。
他不急不慢走到人群外,腳步聲輕,麻衣下擺沾著幾點泥,像是走過長路。月還沒上來,天色灰蒙,那一身舊衫在村人眼裏不過是個過路客,可沈缺認得,是第28章村口那一位。麻衣客目光隻在沈缺和生臉之間掃了一回,落在沈缺身上。
”你翻的書,我翻過。”
生臉看見他,眉頭皺起,又像是認得這一身,神色忽地忌憚起來。
麻衣客不看生臉,隻對沈缺道:”周家那層後頭的人,你暫時碰不得。不是怕,是那層水,比縣上還深。”
說完,他轉身,順著巷子走了,像來時一樣沒聲響。
生臉盯著他背影,嘴唇抿緊。他此行本有底氣,可麻衣客這一現身,那點底氣泄了大半,連這等”高人”都跟沈缺似有淵源,他一個被派來試水的,犯不著硬撞。
”今兒先記著。”生臉把墨鏡戴上,撂了句空話,”翻案不是你說了算。”
他帶兩名衙役走,黑轎車碾起一路土。沈德海在院門口站了會兒,也悻悻縮了回去。
沈缺當眾把木箱重新封死,用紅繩纏了三道:”翻案憑證,誰動,就是跟全村過不去。”
村人應了聲。趙嬸子把籃裏米糕又塞給他一塊:”甭理那些渾人。”
等人散了,沈缺回屋,書靈才出聲:”那生臉的命格壓痕,是上頭和他綁死的契。他退,是因為麻衣客壓了場。”
”麻衣客說那層水比縣上還深。”沈缺把天書攤開,”意思是,綢衫之上,還有更上的人。”
”對。你刨動的周家,是明麵的刀;綢衫是握刀的手;手後頭那人,才是真主謀。麻衣客當年翻到周家這層就止步,不是翻不動,是那後頭的水,他碰不得。”
沈缺指尖停在”照命”二字上。這卷照得出人命格虛實,也能照物之來曆,下回,他或許能拿它照照天書自己從哪兒來,照照銀鎖背後那道沈萬山的暗記到底牽著誰。
”這書後頭的局,比周家深。”他對著天書立念,”我接著翻。”人心裏的那道官印、麻衣客那句比縣上還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理清一層:周班頭是明麵的刀,綢衫是握刀的手,手後頭那人,才是真主謀,而麻衣客止步的那層,還在那人之上。卷三要刨的,是這整條鏈子。
當夜,沈缺剛吹了燈,門外有動靜。
不是風。是叩門聲,三下,輕得像是怕驚著誰。
他披衣開門。麻衣客站在簷下,月光照著他半邊臉,仍看不清全貌。他手裏捏著半頁殘紙,遞過來。
”你爺爺當年塞回井邊的,是半頁。我這半頁,你對照著看。”
沈缺接了。紙上字跡瘦硬,寫的不知是哪年哪月,隻一句觸著冰山:”天缺非缺德,第九卷裏補全的鑰匙,在守一沒刨完的那條路上”。
麻衣客沒多說,轉身沒入夜色。沈缺就著月光把那半頁和井邊守一塞回磚縫的那半頁並排一比,紙色相近,筆鋒一個瘦硬一個帶小鉤,像是同一樁舊事的兩截。他心頭一跳,守一沒刨完的那條路,麻衣客替他續上了半截。沈缺握著那半頁,站了許久。
屋裏,照夜鏡靜靜臥著,鏡麵映出他手裏的殘紙,也映出窗外遠處的村道,那輛黑轎車雖走了,可他知道,生臉回縣上,必去稟更上頭的人。卷三這局,才剛揭開一角。
他把殘紙和木箱並在一處,躺下。米糕的甜還留在舌尖,麻衣客那句”比縣上還深”,沉沉壓在心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