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選過後，我們又等了三日。
    這三日裏，仍住在初選前那排矮房中。一人一間，屋子不大，窗紙泛黃，床板硬邦邦的。每日卯時起身，梳洗整齊，便再無別事可做。
    林若萱住我隔壁。有時她過來找我說話，有時我過去看她。兩人坐在床沿上，也沒什麼要緊話可說，不過是閑聊幾句，然後各自沉默。
    我們都曉得，是在等那道封位的旨意。
    第三日清晨，旨意終於來了。
    來的是一位穿青灰色袍子的內監，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他手中捧著一卷明黃絹帛，徑直走到院中站定。
    我們一眾入選的秀女早已得了消息，齊齊跪在院中。
    那內監展開第一卷黃綾，尖聲念道：
    “永念二年三月十二，帝詔曰：
    工部郎中陸慎言之女陸桃，柔嘉成性，溫惠秉心，著封正八品采女，賜居攬月閣。
    欽此。”
    念畢，他將這卷黃綾交給身後的小太監捧著。又從另一人手中接過第二卷，展開念道：
    “永念二年三月十二，帝詔曰：
    翰林院侍讀林繼昌之女林若萱，端方有禮，言行合儀，著封正七品奉儀，賜居浣芳軒。
    欽此。”
    他不停，又接過第三卷、第四卷，一卷一卷念下去。
    “大理寺少卿趙成之女趙毓，著封從六品娘子，賜居長春閣。”
    “光祿寺署正錢義之女錢婉寧，著封正七品奉榮，賜居錦繡閣。”
    “太仆寺主簿孫文廣之女孫慧，著封正七品奉儀，賜居迎春閣。”
    “國子監祭酒李崇文之女李玉瑤，著封正七品奉榮，賜居芙蓉軒。”
    “順天府丞周秉忠之女周敏，著封從六品禦女，賜居紫薇閣。”
    一卷又一卷，一個又一個名字。
    七人之中，位分最高的，是趙毓從六品娘子。
    最低的，是我。
    我跪在地上，聽著那些名字和位分從內監口中一一念出，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來時一同跪在這裏的十二人，如今留下的七人，從此便分出了高低。
    那內監念完最後一道旨意，合上黃綾，麵上浮起一絲笑意：
    “恭喜各位小主。各自收拾行裝，隨奴才們走吧。”
    眾人紛紛起身。有人麵露喜色，有人神色淡淡，有人已經開始低聲與身旁的人交談。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塵土。
    林若萱走到我身邊，看了我一眼。
    她說：“咱們……不住一處了。”
    我說：“嗯。”
    她又說：“攬月閣和浣芳軒，聽說離得不遠。得空了，我去尋你說話。”
    我點了點頭。
    她跟著引路的小太監，往西邊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轉過廊角。
    然後我也跟著另一個小太監，往東邊走去。
    攬月閣不大，是一處僻靜的小院子。
    院子角落裏有一棵老槐樹，枝葉茂密。房屋幹淨，窗紙是新糊的，桌椅擦得亮堂堂的。
    我站在屋子中央，四下看了一圈。
    這便是往後我要住的地方了。
    沒過多久，門外進來一個宮女。
    她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生得眉清目秀，朝我福了一福：
    “奴婢青蘿，奉旨前來伺候采女小主。”
    我看著她，頓了一下，才道：
    “起來吧。”
    青蘿站起身，又說：
    “尚儀局派了嬤嬤來，明日開始教小主宮規禮儀。今日小主先歇著，有什麼吩咐，隻管叫奴婢。”
    我點了點頭。
    她退到門外，守在廊下。
    我獨自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裏那棵老槐樹。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從明日開始，要學宮裏的規矩了。
    我伸手摸了摸袖中那包桃幹。
    硬硬的，還在。